周六下午,我在万达的咖啡厅等陆薇。

    她迟到了二十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脚上踩的高跟鞋比我一个月工资都贵。

    “念安!”

    她坐下,先把包放好,又把头发拢了一下。

    “你瘦了。”

    “正常。”

    “不正常。”她翻了个白眼,“你三十三了,不是五十三。”

    “你找我什么事?”

    陆薇点了两杯咖啡,坐正了。

    “我公司要扩张,需要一个财务总监。”

    我搅咖啡的手停了。

    “我缺的不是随便哪个财务总监。”她盯着我的脸,“我需要一个能看懂金融模型、做过投资分析、还能在三天内理清一家公司全部账目的人。”

    “你公司不是有财务团队吗?”

    “不行,撑不住了。”她压低声音,“有家投资机构要注资,尽调的时候对方的人非常专业,我现在的团队根本接不住。我要是过不了这一关,融资就黄了。”

    她看着我。

    “你当年的水平,放现在金融圈也是顶尖的。方教授到今天还跟人提你,说你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你就能用三个月自学完CFA一级二级的全部内容,你觉得你退步了?”

    我不说话。

    陆薇叹了口气。

    “念安,我不跟你绕弯子。这个职位年薪六十万,外加期权。我给你留了两天,你想清楚再回我。”

    六十万。

    我做了十年的四千八。

    “我先回去想想。”

    “行,但最多两天。”陆薇抓住我的手腕,“念安,你不欠任何人了。你姐要是还在,她绝对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把手抽回来。

    “周子墨快高考了。”

    “然后呢?”

    “等他考完。”

    陆薇的表情很复杂。

    “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他考完了,你就自由了?你信不信他考完了还有别的事等着你?填志愿你得管,上大学的学费你得出,毕业了找工作你得托人——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他是我姐的孩子。”

    “他是一个管你叫老女人的十八岁的人。”

    我杯子里的咖啡凉了。

    陆薇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这是我公司的地址。两天内,你随时可以来。”

    我把名片放进口袋。

    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我没带伞。

    站在檐下等雨小一点,口袋里的名片硬硬地硌着手指。

    回到家已经六点多。

    周子墨在客厅打游戏。

    “小姨,饭呢?”

    “还没做。”

    “那你快点呗,我饿了。”

    他头都没抬。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客厅里那个打游戏的背影。

    同样的背影,八岁的时候坐在这个位置写作业,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很认真。

    那时候他会拽着我的衣角喊“小姨小姨,这个字怎么写”。

    现在他十八了,一米八二,声音粗了,骨架宽了,管我叫“那个老女人”。

    “小姨?你还站那儿干嘛?”

    “你爸最近联系过你吗?”

    游戏暂停的声音。

    周子墨转过头。

    “没有。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他又不管我,联系我干嘛。”

    我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素面,没放肉。

    周子墨端起碗看了一眼。

    “怎么没肉?”

    “冰箱里没了。”

    “那你明天买呗。”

    “你高考完再说吧,最近我手头紧。”

    他嘀咕了一声什么,把面条扒拉了几口,碗又放到了门口。

    我把碗端走的时候,瞥见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爸。

    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