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写下最后两个字。
“—性别。”
交卷。
三天后。
金殿传胪。
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一甲第一名—”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沈青远!”
状元。
十四岁。
女子。
大梁朝第一个女状元。
虽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最后一条。
皇帝亲自将状元及第的金花簪到我头上。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我听到。
“朕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来御书房见朕。到时候,朕要听你亲口说。”
我跪下。
“臣遵旨。”
状元游街。
骑着白马,从朱雀大街走到尽头。
两旁万人空巷。
花瓣从天上落下来。
所有人都在喊我的名字。
“沈青远!沈青远!”
“十四岁的状元!”
“本朝第一人!”
我坐在马上,穿着大红的状元袍,戴着金花。
春风得意。
但没有人知道,我的束胸已经勒得我快要窒—快要喘不过气来。
游街结束。
我回到国子监。
卫承恩站在门口。
他考了二甲第三名。
很好的成绩。但不是状元。
他看着我。
“恭喜。”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
“沈青远,我爹做了一件事。”
“我知道。”
“他不该那么做。”卫承恩的拳头攥紧了,“他不配做我爹。”
“别这么说。”
“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成功。”
卫承恩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怕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一个月后要面圣。”
一个月后。
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
只有他和我。
连太监都退出去了。
“沈青远,朕让你来,你知道为什么。”
“臣知道。”
“那就说吧。”
我跪下。
取下头上的乌纱帽。
长发从帽子里散落下来。
披在肩上。
“臣沈青远,本名沈青禾。女子。”
御书房里静了很久。
皇帝看着我散落的长发。
“你知不知道,欺君是什么罪?”
“臣知道。死罪。”
“你不怕?”
“怕。但臣更怕的是—一辈子不能读书,不能科举,不能为天下做一点事。”
“朕的天下,不缺做事的人。”
“缺。”
皇帝挑了挑眉。
“大胆。”
“陛下方才说不缺做事的人。但臣斗胆问一句—如果天下一半的人被禁止读书、禁止做事,这算不算缺人?”
“一半?”
“女子占天下之半。”
皇帝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我。
“你那篇殿试策论,朕反复看了七遍。”
“你写'不问性别'的时候,笔锋最重。墨都洇开了。”
“朕当时就知道,你不是在论道理,你是在替自己说话。”
他转过身。
“沈青禾。”
“臣在。”
“朕可以杀你。一道旨意,你全家性命都在朕手里。”
“臣知道。”
“但朕不想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文章太好了。杀了你,朕少了一个能臣。”
他走回龙案后面,坐下。
“但朕也不能当没事发生。你骗了天下人。”
“臣有一个请求。”
“说。”
“给臣三年。三年之内,如果臣能证明女子为官与男子无异,恳请陛下开恩,允许女子科举。”
“如果证明不了呢?”
“臣自裁以谢天下。”
皇帝盯着我。
“你拿命赌?”
“臣的命,本就是赌来的。从出生那天起,就在赌。”
皇帝闭上眼。
半晌。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