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殿试还有十天。
柳姨娘到了京城。
她没有住客栈。
她直接去了兵部侍郎卫家。
卫家跟沈家是远亲。柳姨娘的表姐,嫁给了卫侍郎的弟弟。
她通过这层关系,见到了卫侍郎。
“沈青远是女扮男装。这是证据。”
她把产婆的证词和调查记录全部呈上。
卫侍郎看完,脸色大变。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这可是欺君之罪。如果你是诬告—”
“妾身愿以性命担保。”
卫侍郎沉吟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的儿子卫承恩,在国子监被沈青远压了好几个月。
如果沈青远被取消资格—
卫承恩就是国子监最优秀的考生。
殿试的排名,也会往前挪。
“好。”卫侍郎站了起来,“我明天递折子。”
三月十一日。
卫侍郎的奏折递到了御前。
奏折上写—“臣闻会试第六名沈青远,实为女子冒充男子应试,欺君罔上,有据可查。恳请圣上明察。”
皇帝看了奏折,没有说话。
他把奏折放在一边,叫来了太监总管。
“去,把周太傅请来。”
周太傅来得很快。
“太傅,卫侍郎说你保举的那个沈青远,是个女的。你怎么看?”
周太傅站在御前,不慌不忙。
“回陛下,老臣保举的是才学,不是性别。”
“朕问你,他到底是不是女的?”
“陛下不妨先看看他的文章,再决定这件事重不重要。”
周太傅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
“这是沈青远在国子监三个月内写的所有策论。一共二十三篇。”
皇帝接过去,翻了几篇。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皇帝抬起头。
“这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写的?”
“是。”
“……不像。”
“所以老臣才保举此人。”
皇帝又翻了几篇。
他停在了那篇《论天下治乱之源》上。
“'用对了人,荒漠亦可为绿洲;用错了人,沃土亦将成焦土。'”
他念了两遍。
“好文章。”
“太傅,你说朕该怎么办?”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皇帝笑了。
“你这个老狐狸。”
他把奏折和策论并排放在桌上。
“传旨—殿试如期举行。”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
“那卫侍郎的折子?”
“留中不发。”
“是。”
周太傅在御前行了一礼。
“陛下圣明。”
“别急着夸朕。”皇帝看着他,“殿试之后,朕要亲自见这个沈青远。”
“到时候,是男是女,一试便知。”
三月二十日。殿试。
大殿之上,三百名贡士跪伏在地。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
我跪在第六位。
头压得很低。
束胸勒得很紧。
心跳得很快。
殿试只考一道题—策论。
题目由皇帝亲自出。
“论用人之道。”
我差点笑出来。
皇帝出了一道,跟我那篇策论完美呼应的题。
他是故意的。
我提笔。
洋洋洒洒三千字。
我把这辈子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这篇文章里。
“臣以为,用人之道,首在不拘一格。”
“古有商鞅变法,秦穆公不以其卫国之身而弃之;有诸葛亮出祁山,蜀汉不以其布衣之身而轻之。”
“才之所在,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问—”
我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