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心防崩塌
白昼，军部康复中心。
这里依旧回荡着器械的撞击声，和赵雅那压抑的喘息。
她正进行着腿部神经电刺激治疗，微弱的电流让她毫无知觉的双腿，产生着痉挛般的抽搐。
每一次抽搐，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撕扯着她的脊椎。
汗水，如溪流般淌下。
陪练的士兵们，依旧肃立两旁，眼神中的敬仰，已几乎成为了信仰。
突然——
“哐当！”
赵雅手中用来稳定身体的哑铃，毫无征兆地脱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元帅？”一名卫兵关切地问。
赵雅没有回答。
她的头，缓缓抬起，那双曾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里。
此刻竟密布着蛛网般的血丝，瞳孔的最深处，一抹不祥的猩红，正在疯狂扩散、旋转，仿佛一个正在形成的血色漩涡。
炼狱般的幻境，在现实中轰然降临！
在她眼中，这间明亮的康复室，瞬间变成了南都城下，那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陪练的士兵们，化作了那些她没能救下的、满身是血的战友。
他们用空洞的、怨毒的眼神，无声地指责着她。
“叛徒……”
“懦夫……”
“你辜负了我们……”
那来自红雾深处的、非男非女的低语。
此刻化作了千军万马的咆哮，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看啊，赵雅！这就是你的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
“赎罪吧……”
“只有你的死亡，才能告慰这些因你的无能，而逝去的亡魂！”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是啊……
是我的罪……”赵雅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空洞而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周围士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她缓缓地、用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曾一枪爆头战傀、曾签署过无数道铁血军令的手。
此刻却无比精准地，从轮椅侧面的枪套中，拔出了那把银色的手枪。
冰冷的枪口，没有指向任何敌人。
她抬起手，将那死亡的金属。
缓缓地、坚定地，对准了自己右边的太阳穴。
脸上；
没有了痛苦；
没有了挣扎；
只有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我的罪……
该赎了。”
“咔哒。”
那是手枪的击锤，被缓缓拨开的、清脆而又致命的声音。
同一瞬间！
天枢城，神国议政厅。
正在与各部首脑商议防务的林宇，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锥心刺骨的危机感，让他脸色骤变！
“赵雅！”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全身神力轰然爆发，眼前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他徒手撕裂！
一道漆黑的、闪烁着电光的空间裂隙，在他面前展开。
他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目标直指军部康复中心！
同一瞬间！
天工司，神术矩阵控制台。
“滴——！
警告！
警告！
‘问心屏障’出现高能反应！
能量正在被内部同化！”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苏晴猛地扑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赵雅生命特征的光点。
正在被一个巨大的红色标记疯狂侵蚀，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屏障失效了！
不！
它没有失效！
红雾……
红雾在利用赵雅的负罪感，作为信标！
它不是在攻击屏障；
它是在……
被‘邀请’进去！
它的目标——
是赵雅！”
同一瞬间！
神国静谧的月神殿中。
一直闭目祈祷的林悠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抬头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本应庇护着神国的神性月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一股源自红雾的、极致的污秽与疯狂，正在挑战着她的权能。
她感受到了兄长撕裂空间时，那股焦急暴烈的气息；
也感受到了那股，正以赵雅为中心；
即将引爆整个神国的精神风暴。
她缓缓站起身，望向遥远的南方天际，那里，红霞满天。
清冷的月光下，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温柔。
“哥哥……”
“这一次……”
换成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