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裂隙将开
会议室顿时，一片死寂。
当苏晴那句“越是忠诚的人，越易感染”在会议室中回响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尖刺，扎在赵雅身上。
她成了风暴的中心，一个行走的目标。
就在现场的气氛，就要凝固到冰点的瞬间。
林宇的声音，如同一柄破冰的重锤，骤然响起。
“慌乱，正是敌人想要的。”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骚动。
“命令！”
“苏晴！”
“在！”苏晴身体一颤，本能地应道。
“启动天枢城，最高级别的精神防御系统——‘问心屏障’！
不惜一切代价，将红雾阻挡在边境之外！”林宇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在一个小时内，看到结果！”
这是对苏晴的考验，也是信任。
经历了崩溃与自我怀疑后，她必须直面这源于神术、又超越神术的恐惧。
“是！”苏晴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知道；
这是她的宿命；
也是她的“道”。
“林悠然！”
“在，兄长。”角落里，一直安静着的林悠然抬起头。
她的气质如清冷的月光，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动用你的权能，净化神国全境的所有水源。
我不管病毒是否通过水源传播，我只要切断一切可能的物理媒介。”
“明白。”林悠然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最后，林宇的目光，落在了轮椅上的赵雅身上。
他的眼神；
没有同情；
也没有疏离；
只有作为战友的、绝对的平视。
“赵雅。”
“在。”赵雅的声音，依旧沙哑，却稳如磐石。
“前线指挥，交给你。
我不管你现在坐在哪里；
用什么方式；
我要你立刻稳住，南方边境的军心。
告诉他们，你们的元帅，还和你们在一起。”
赵雅缓缓抬起头，迎上林宇的目光。
她从他眼中，读懂了那未说出口的话——
你是最危险的目标；
也是此刻，唯一能稳定军心的锚。
她挺直了那伤痕累累的脊背，胸前那块“忠义不折”的军令，仿佛也因此而熠熠生辉。
“神武军，没有懦夫。”她沉声回应。
命令下达，神国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天工司的顶层，苏晴站在巨大的神术矩阵中央，双手按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她闭上眼，不再逃避，而是主动将自己的神性，探入那片猩红的矩阵，去解析，去对抗。
“问心印”被她置于胸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守护着她的人性不被疯狂所吞噬。
半小时后，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光幕。
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以天枢城为中心，瞬间笼罩了神国大部分疆域。
那光幕触及红雾的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有效地阻止了红雾的进一步蔓延。
神国的各处水源地，林悠然赤着双脚，行走于河岸湖边。
她所到之处，皎洁的月华如瀑布般从天而降，融入水中，驱散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污秽。
那圣洁的光辉，仿佛是这末世中唯一的慰藉。
而军部的指挥中心，则成了赵雅的战场。
她坐在轮椅上，面前是数十个闪烁的战术屏幕。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达到南方边境，每一个还保持着，理智的指挥官耳中。
她的命令，精准、冷静、果决，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仿佛那致命的红雾，和归途中的袭杀，都未曾动摇她分毫。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剂强心针。
只要那个被称为“军魂”的女人还在指挥，神武军，就不会倒下。
然而，白日的坚强，终究无法驱散夜晚的梦魇。
当夜幕降临，赵雅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她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战场——
南都城下，尸横遍野。
但这一次，那些倒下的、她无比熟悉的面孔，全都活了过来。
他们从血泊中爬起，一步步向她走来，脸上没有崇敬，只有无尽的怨怼与指责。
“元帅……
为什么不救我……”
“我们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全歼它们了……”
一个她最器重的团长，半边身子都被破军的能量炮轰碎。
他指着赵雅，凄厉地嘶吼：
“若你更强！
若你当时能再快一步！
我们。就不会死！”
“你辜负了我们！”
“叛徒！”
“懦夫！”
“啊——！”
赵雅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那一句句指责，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痛苦。
她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地，颤抖的手伸向了枕边。
她摸到了那冰冷的、熟悉的触感。
那把她随身携带的手枪。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摸着枪身冰冷的线条，仿佛那是一种可以让她获得解脱的毒药。
就在这一刻，遥远的南方边境。
被“问心屏障”阻挡在外的红雾，并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剧烈地翻涌、浓缩。
雾气之中，一个模糊的、极度扭曲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它仿佛没有实体，完全由那片代表着，疯狂与憎恨的红雾构成。
它“望”向神国的方向，发出了一阵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叠加而成的低语。
那声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林宇的脑海中，阴冷地响起。
“林宇……
你们的屏障，很坚固。”
“但是……”
那人影，缓缓抬起由雾气组成的手。
指向了神国的心脏，指向了军部指挥中心的方向。
“赵雅……
她那颗满是负罪感的心；
才是这座堡垒上，最大的……”
“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