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在新家的厨房里包饺子。

    说是新家,其实就是原来那套三居室。判给我以后,我花了一个月时间重新布置了一遍——换了沙发和窗帘,把主卧的墙重新刷了一遍白色,把陈锐书房里的东西全部清空,改成了念念的游戏室。

    陈牧说:"妈,书房不留了?"

    我说:"留什么?给你妹妹画画用。"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观澜苑那套小两居,我没有留。委托中介挂出去,一个月就卖了。扣完各种费用,到手八十七万。

    这笔钱我存了定期。

    以后留给孩子上大学用。

    华锦资本那边,我的试用期在第二个月底就结束了。

    张伯远在部门会上宣布转正的时候,说了一句:"苏晚晴,你果然还是那个苏一针。"

    同事们鼓掌。

    第三个月,我独立完成了一份新能源行业的深度研报。报告被客户点名表扬,带来了一笔两百万的投资咨询业务。

    张伯远把我提成了高级分析师。

    月薪从一万八涨到了两万五,加项目奖金。

    第一次拿到工资条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餐桌前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苏晚晴。

    不是"陈太太",不是"牧牧妈妈",不是"小陈家属"。

    是苏晚晴。

    一个有名字、有职业、有能力的人。

    陈牧最终选了一中的实验班。全额奖学金,三年学费全免。

    入学第一周,他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苏女士,您儿子各方面都很优秀,就是话有点少。"

    我说:"他一直话少。但他每一句话都说在点上。"

    班主任笑了。

    念念升了三年级,交了两个新朋友,每天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事。

    她现在画画画得越来越好了。游戏室的墙上贴满了她的作品——有花有草有房子,还画了一幅"我的家人"。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一个高个子的男孩,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

    房子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今天包饺子,白菜猪肉馅,陈牧擀的皮。

    他擀皮的动作很笨拙,中间厚两边薄,形状像个地图。

    念念在旁边负责压面团,手上脸上全是面粉,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你擀的皮好丑!"

    "闭嘴,能吃就行。"

    "哥说脏话!妈妈——"

    "你哥说的是实话,不算脏话。"

    念念撅起嘴,往面团上使劲按了一下,面粉"噗"地飞起来,溅了陈牧一脸。

    他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上的粉,嘴角翘了一下。

    那是他这半年来笑得最多的一次。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饺子皮忘了放馅。

    门铃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

    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箱牛奶和一袋橘子。

    旁边压着一个信封。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金额:七千元。

    转账留言栏写着四个字:一月抚养费。

    落款日期是一月十二号。比规定的十五号早了三天。

    信封的背面,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

    "牧牧和念念的学费收据可以发给我吗?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