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他骗了我。"
旁听席上有人低低地"嗤"了一声。
我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大概是来旁听其他案子的,但被这场戏吸引了。
审判员记录完毕,示意林嘉嘉回到旁听席。
林嘉嘉经过陈锐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
脚步加快,径直走了出去。
法庭的大门在她身后"咣"地合上了。
陈锐坐在那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王建在旁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判决书的末尾,法官说了一句话。
"本庭在此提醒陈锐先生,婚姻中的忠诚义务不仅是道德要求,更是法律义务。希望你以此为鉴。"
散庭以后,我和周敏走出法院。
阳光很烈,七月的太阳打在脸上有点灼。
周敏把墨镜推到鼻梁上,侧头看我。
"晚晴,结束了。"
我点了点头。
结束了。
十六年的婚姻,从一句"我愿意"开始,到一份判决书结束。
中间隔着无数的早餐、无数的家长会、无数个等他回家的夜晚、无数次我以为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大楼。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陈锐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了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隔着五六级台阶对视。
他的嘴动了动。
"晚晴……"
"陈锐。"我打断了他。
他闭上嘴。
"以后抚养费按时打到我卡上。"我说,"每个月十五号之前。如果拖欠,周敏律师会直接申请强制执行。"
他看着我。
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不甘、悔恨、愤怒、委屈。
但没有一样是真正的愧疚。
我不需要他的愧疚。
我转过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下来。
"对了。"
他抬起头。
"牧牧拿了全区第一。"
我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应,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
七月的风穿过法院门前那排梧桐树,树叶沙沙响。
我走进阳光里。
周敏在车边等我,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苏一针。"
我笑了一下,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
陈锐还站在台阶上,一个人。
周围的人流经过他,绕过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剥光了叶子的树。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的路很宽,阳光把柏油马路晒得发亮。
"周敏。"
"嗯?"
"开快一点。我下午三点还要赶回公司开会。"
她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载着我,朝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