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那个女人在补口红,后视镜里照出了开车的人——陈锐。

    婆婆的手伸过去拿第一张照片。

    她拿起来的时候,手是稳的。

    看了三秒,手开始抖。

    "这……这是……"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拿起第二张、第三张,一张一张看。

    "老陈,你看看。"她的声音变了。

    公公接过照片,举远了些——他老花眼——然后定住了。

    他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一言不发。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

    陈牧又掏出几页纸。

    "这是银行转账记录。爸在过去一年里,一共给这个女人转了六十八万。其中四十五万用来买了一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课堂上念自己的作文。

    但每个字都像炸弹。

    婆婆的嘴唇在发抖。

    她慢慢地转过头去看陈锐。

    陈锐的二郎腿已经放下了。他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锐子。"婆婆的声音很低,低到我差点没听到,"你跟妈说实话——这些是不是真的?"

    陈锐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啪!"

    一声脆响。

    公公的巴掌扇在了陈锐的脸上。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完之后老人自己的手都在抖,撑着茶几才没有歪倒。

    "畜生!"

    公公的声音是沙哑的,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我陈家三代人,没出过你这种东西!"

    陈锐的脸偏到一边,左脸迅速红了一片。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躲。

    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慢慢流泪的——是那种突然绷不住、一下子全涌出来的哭法。嘴巴咧开,发出一种压抑的呜咽声。

    "晚晴——"她转过来看我,脸上全是泪,"晚晴,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奇怪。我以为我会痛快。

    但没有。

    我看着我的婆婆——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看着我的公公——一个一辈子脊梁板硬的人,打了自己的儿子一巴掌,打完之后浑身发抖。

    我不觉得痛快。

    我只觉得疲惫。

    和一种深入骨头的厌倦。

    "妈,不用道歉。"我说,"这不是你们的错。"

    公公撑着桌子站直身体,喘了两口气,转头看向陈锐。

    "跪下。"

    陈锐抬起头,脸上红白交错。

    "爸——"

    "跪下!"

    老人的声音炸开了。

    念念在里屋被吓哭了,陈牧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陈锐看了他父亲一眼,看了他母亲一眼,最后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弯了膝盖。

    "咚"的一声,两个膝盖砸在地板上。

    他跪在我面前。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在他父母和妻子面前跪下了。

    但这不是悔过。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愧疚。

    有的是屈辱,和恨。

    他恨的不是自己做的事,他恨的是被揭穿。

    我站起来。

    "陈锐,你不用跪我。"

    我弯下腰,与他平视。

    "你跪不跪,都不影响离婚协议的内容。"

    他的眼神微微一颤。

    公公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晚晴,你的条件,我们家认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目光里有痛惜、有愧疚。

    "孩子跟你。财产按你们律师说的办。我回去跟他妈商量,我们老两口每个月再补贴你两千块,给孩子用。"

    "爸——"

    "你闭嘴!"公公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佝偻着腰,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晚晴,你嫁进我们陈家十六年,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