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我。
"晚晴,你放心。他会回来签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她说,"他的资产被冻结,律师朋友也帮不了他。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他只是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她站起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你当年帮我补了一个学期的高数,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借我的那件军训外套,我到现在还留着。"
她的声音忽然不那么像律师了。
"晚晴,我当年就想不通,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
她没有说完。
但我懂。
怎么就这样认了命。
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我捏了捏她的手。
"现在不会了。"
她笑了一下,松开手,拿起公文包。
"我走了。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要是不签,我直接去立案。"
她走到门口,弯腰穿鞋。
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陈牧。
她走过去,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牧牧,你替你妈做的这些事,阿姨都看在眼里。"
陈牧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她的手。
但嘴角翘了一下。
"周阿姨,你打官司别手软就行。"
周敏笑出了声。
"放心。我打官司,从来不手软。"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客厅中间。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问我:"妈妈,那个阿姨是谁呀?"
"妈妈的老朋友。"
"她会帮妈妈吗?"
"会。"
我蹲下来,帮她把发卡别好。
"妈妈也会帮自己。"
【第七章】
第三天。
陈锐没有回来签字。
但是他爸妈来了。
下午四点,门铃一响,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锐的父母。
公公穿着发旧的夹克,头发白了大半,驼着背。婆婆烫了头发,穿着深色碎花衬衫,嘴唇紧抿着。
陈锐站在他们后面,不看我,下巴微微扬起来。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把爹妈搬来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牌。
在他的预设里,他的父母一出面,我就会让步。
因为过去十六年,每一次家庭矛盾,只要他父母来"调解",最后让步的都是我。
"晚晴啊。"婆婆最先开口,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客厅坐下,拎起的布包放在膝盖上,"听说你们闹别扭了?"
闹别扭。
她用了"闹别扭"这个词。
"妈,不是闹别扭。"我说,"陈锐提了离婚。"
"哎呀,夫妻之间嘛,哪有不吵架的?"婆婆摆了摆手,"锐子回去跟我们说了,是有一些误会,但——"
"妈。"我打断了她,"不是误会。"
婆婆的脸色变了一下。
十六年,她从来没见过我打断她说话。
公公在旁边沉默地坐着,眉头深锁。
陈锐在另一端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扶手。
他的姿态很松弛——有爹妈在,他觉得自己稳了。
这个时候,陈牧从房间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的心提了起来。
"爷爷,奶奶。"他走过来,站在茶几旁边,叫了一声。
公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牧牧,中考考完了?辛苦了啊。"
"嗯。"陈牧没有多余的寒暄,"爷爷,你们是来劝我妈的,对吧?"
"是来协调协调。"婆婆接话,"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行,那就先看看这个。"
陈牧把信封打开,抽出了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是打印的,彩色,A4纸大小。
第一张:陈锐和一个年轻女人在商场里,手挽着手。女人长头发,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头歪靠在陈锐的肩膀上。
第二张:两个人在一家餐厅的包间,隔着桌子手牵着手。桌上有蛋糕,蛋糕上有蜡烛,看得到"生日快乐"的巧克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