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楼的风很大,空气干净,能看到很远。

    我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

    肺里灌满了一种陌生的东西。

    像是新鲜空气,又像是某种燃料。

    与此同时,陈锐那边正在发生另一些事情。

    这是后来陈牧告诉我的。

    那天上午,陈锐去了公司。

    他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银行,想把剩余的存款转到另一个账户里。

    电话那头的客服说:"先生,您的账户目前有一部分资金被司法冻结了,暂时无法转出。"

    陈锐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打三个电话确认,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周敏在昨天下午就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

    因为证据充分,法院当天就批了。

    他的两张银行卡,加上那套观澜苑的房子,全部被冻结。

    他下午去找了林嘉嘉。

    林嘉嘉是他公司的下属,市场部的,比他小十二岁。长头发,说话的时候习惯歪着头。

    他们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但是他一坐下来就发现,林嘉嘉的态度不对。

    以前每次见面,她都会主动挽他的胳膊,叫他"锐哥",给他剥虾、递纸巾。

    这次她坐在对面,手指绕着咖啡杯的杯沿画圈,眼睛不看他。

    "嘉嘉,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神很直接。

    "锐哥,那套房子……是不是要被收回去?"

    陈锐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了,"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能不能处理好?"

    陈锐抓了抓头发:"目前有一些麻烦,但我会想办法——"

    "什么麻烦?听说你老婆找了恒正的律师?"

    "你听谁说的?"

    林嘉嘉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子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响。

    "锐哥,我也要为自己打算。如果这套房子真的被追回,我在法律上是什么角色?我会不会被牵连?"

    陈锐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他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在她眼睛里看到过今天这种眼神。

    那是一个人在计算退路时的眼神。

    跟他自己看苏晚晴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嘉嘉……"

    "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拿起包,"这段时间我们先别见面了。等事情有结果了再说。"

    她走了。

    陈锐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面前的美式凉透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嘉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天前,她发的一个爱心表情。

    他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很久。

    这些事情,陈牧是后来零碎跟我说的。他没告诉我信息的来源,我也没问。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念念扑过来抱我的腿:"妈妈今天去哪里了?"

    "妈妈去见了一个老朋友。"

    "妈妈今天好漂亮。"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陈牧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和西红柿。

    "妈,面马上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面的?"

    "百度搜的。不难。"

    我看着他的背影,窄窄的肩膀,刚过我的下巴。

    他在灶台前踮了一下脚去够调料架上的盐罐。

    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了一下。

    这是我的孩子。

    在我浑浑噩噩过了十六年的时候,他在长大。

    在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时候,他替我记着。

    "牧牧。"

    "嗯?"

    "谢谢你。"

    他往锅里丢了一把面条,头都没回。

    "你是我妈。不用谢。"

    【第六章】

    周敏来了。

    下午两点,准时按门铃。

    她比我想象中瘦,短发,素颜,穿一件藏蓝色的衬衫裙,平底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