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陈牧。

    他坐在那里,一条腿屈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我。

    "妈,你不是家庭主妇。"

    他说。

    "你只是当了十六年的家庭主妇。"

    我把手机还给他。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然后我站起来,去了卧室。

    打开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落了灰的收纳袋。

    里面是我以前的西装。

    灰色的,修身款,领口的扣子有点氧化发黑了。

    我拿出来抖了抖,灰尘在阳光里飘散开。

    明天去见张伯远。

    我要让陈锐看看,一个家庭主妇,到底能不能翻天。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面。

    灰色西装穿上身,腰身有点松。十六年,我瘦了将近十斤——不是减肥减的,是操心操的。

    裤腿微长,我翻了一折。

    白衬衫扣到领口第二颗扣子,不多不少。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化了淡妆。

    我已经很久没有化妆了。久到粉底液的质地都变了,我翻了半天找到一管没过期的口红,颜色是豆沙色。

    当年我入职的时候,总监说过一句话:"苏晚晴,你的妆容和你的分析报告一样精准。"

    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钟。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但不难看。眼角多了细纹,法令纹比二十多岁的时候深了一些,但眉眼之间那股劲儿还在。

    一种很安静的锋利。

    "妈,好看。"

    念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芭比娃娃,眼睛亮闪闪的。

    我弯腰亲了她一下额头。

    陈牧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打量了我几秒。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看到希望的笑。

    "去吧,妈。念念我看着。"

    我点了点头,拿起包出了门。

    华锦资本在城西的金融中心,三十二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的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但不是害怕。

    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前台报了名字,说张总已经吩咐了,直接进去。

    张伯远比二十年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一眼能看穿报表背后逻辑的眼睛。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进来,摘下眼镜。

    "苏一针。"他叫了我那个外号。

    我笑了一下,差点又红眼眶。

    "张总。"

    "坐。"

    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对面,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你儿子的邮件我看了三遍。"他说,"第一遍我震惊,第二遍我心疼,第三遍我佩服。十五岁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说明他妈教得好。"

    "这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

    "跟你有关系。"张伯远打断我,"一个孩子的格局和韧性,不会凭空出现。他是在你身边长大的。"

    他喝了口茶。

    "说正事。行业分析师的岗位,月薪一万八,加季度奖金。试用期三个月,如果你还是当年那个水平,试用期直接免了。"

    他把一份岗位说明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我拿起来翻了几页。

    金融模型、行业研报、数据分析——

    这些词汇在我脑子里沉睡了十六年,但看到它们的一瞬间,就像触碰了一个开关。所有的知识、方法论、分析框架,从记忆的角落里涌出来。

    "张总,行业变化很大,我需要至少两周来补课。"

    他笑了。

    "你能说出'需要补课',说明你还有判断力。有些人十年经验,连自己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

    "下周一来上班。缺什么材料,让助理给你准备。"

    从张伯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