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
我认识这个人,陈锐的大学同学,在一家律所做律师。不是什么大律师,但嘴皮子厉害,以前帮陈锐处理过一些公司的小纠纷。
他在搬救兵。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奇怪的是,我已经不怎么掉眼泪了。
那种铺天盖地的酸涩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退潮。退潮之后露出来的不是沙滩,是礁石。
一块一块的,硬邦邦的,硌人的礁石。
那是愤怒。
天亮以后,我起来做早餐。
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我的孩子要吃饭。
鸡蛋、牛奶、三明治。念念的果汁要加半杯温水,陈牧的牛奶不要加糖。
这些事情,陈锐不知道。他连女儿不吃香菜都不知道。
他要孩子归他?
笑话。
陈锐坐在餐桌边,眼眶通红,胡子拉碴,昨天的衬衫皱成一团。
他看着我端出早餐,嘴唇动了动:"晚晴,我们谈谈。"
"你要是想谈,等你的律师来了一起谈。"
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平。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低下头喝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王建来了。
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像是来串门。
"嫂子,好久不见啊。"他笑着跟我打招呼,"锐哥跟我说了情况,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聊——"
"叔叔好。"
陈牧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王建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牧牧长这么大了?中考考完了吧?考得怎么样?"
"还行。"陈牧说,"王叔叔是律师,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整整齐齐,用长尾夹分成了几组。
第一组推到王建面前。
"这是我爸和婚外第三方的通讯记录截图,共一百二十八页,时间跨度从去年九月至本月。内容包括暧昧聊天、共同出行安排、经济往来讨论。"
王建的笑容淡了一点。
第二组。
"这是录音文件的纸质备份,共七段,总时长四十七分钟。其中第三段和第五段有明确的同居计划讨论和财产处置意向。原始音频文件已同步云端备份,并经由恒正律师事务所的周敏律师公证存档。"
王建端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三组。
"这是银行转账记录,共二十三条。我爸的工商银行账户在过去十一个月里,分批向第三方林嘉嘉的账户转入合计六十八万元。其中四十五万用于城东观澜苑一套房产的首付款,剩余部分为日常消费转账。"
他停顿了一下。
"购房合同的影印件在第四组,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林嘉嘉,但付款来源全部来自夫妻共同财产。"
王建把水杯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陈锐,又看了一眼那叠文件,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拿起第一组材料翻了几页。
越翻越快,然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锐哥。"他转头看陈锐,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这些,是真的?"
陈锐一言不发,两只手攥在一起,手背上的筋凸了起来。
王建放下材料,站起来,拉着陈锐去了阳台。
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我听到了零星几句话。
"你脑子进水了?""证据链完整得跟教科书一样……""你对面的律师是周敏?恒正的周敏?我在法庭上见过她……""老哥我跟你说实话,这案子要打,你输面在九成以上……""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坐下来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