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掐着自己的膝盖,指甲陷进去,发白。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啪"地一下碎的,是一点一点裂开,一块一块往下掉。

    突然间什么都对上了。

    去年十月,他开始每天换衬衫上班。以前一件衬衫能穿两天,后来天天熨新的。我还以为是公司要求。

    十一月,他换了古龙水。那种味道很淡,但不是他以前用的牌子。我说好闻,他敷衍了一句"同事推荐的"。

    十二月,他手机开始设指纹锁。以前都是数字密码,他嫌麻烦。我问他为什么换,他说公司有保密要求。

    今年一月,他开始频繁加班。每周至少三个晚上十一点以后到家。衣服上带着火锅味,或者烧烤味,有一次是红酒味。

    二月,他出了一趟差,说去上海见客户,四天。回来的时候心情特别好,给念念带了一个迪士尼的发卡。

    我当时还感动了一下。

    三月,他突然提出让我把家里的存折交给他,"统一管理"。我没多想就给了。十六年的婚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从来没有。

    "妈。"

    陈牧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看着他,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停了一秒,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三月底。

    那时候他还在备考,每天埋在书堆里复习到半夜,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

    我以为他只需要操心考试。

    "那天晚上我起来倒水,"他说,"经过你们卧室门口,门没关紧。听到他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稳,但我注意到他握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叫那个女人'宝贝'。说要给她买一套房子。说离了婚以后带她去马尔代夫。"

    我的胃猛地抽缩了一下。

    "我以为我听错了。"他继续说,"第二天早上他去上班,把手机忘在餐桌上。他改了锁屏密码,但我看到过他输密码的手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微信置顶,备注名是'嘉嘉'。聊天记录翻上去有两百多页。我截了屏,发到自己的邮箱。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处。"

    陈锐坐在对面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陈牧沉默了几秒。

    "我怕你崩溃。"他说,"你要是在我考试之前崩溃了,你会一个人扛着,不会让我知道。你会瞒着我哭,白天照样给我做早餐,晚上照样陪我复习。然后你的身体就会先垮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眨回去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我一边复习,一边准备。"

    "准备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书包拿过来。

    黑色的双肩包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几本教辅和文具袋,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很厚。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三个月的收集整理。"他说,"微信截图打印件一百二十八张,通话录音七段,银行转账记录二十三条,还有一份房产购买合同的照片。"

    他看向陈锐。

    "爸,你今年一月在城东观澜苑买了一套八十九平的两居室。首付四十五万,全款分两次从你的私人账户转出。购房合同上的名字是林嘉嘉。"

    陈锐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