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那么容易离去。
他需要汇报的事情更多。
铁矿,银矿,流水,还有宛陵驻军多出人数,每日消耗,有何怀疑等等。
还有刑讯得出结果,都得一一说明。
萧沧澜听完汇报,忽而冷笑,一个宛陵就凭空消耗了千万税银,若此番并无严查,这些谁又能知道。
“崔相对宛陵后续官员调动有何想法?”萧沧澜问道。
去岁科考成绩突兀之人,还有几个在京候着。
倒是可以安排。
然而,未经雕琢的璞玉,能接任这等大摊子吗?
宛陵现在被清理一番,最适合变革。
没有官员权贵能插手。
若获益足够……
“可选这几人!”崔抚机将萧沧澜举例说出的几个人,选了几个名字。
两个寒门出身,虽说未经雕琢,但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利,还维系着初心。
办事上经验不足,这个很容易解决,配备一个有经验的幕僚便是。
如此又勾选两个望门出身,望门是太原一带,与宛陵并无任何关系,寒门望门各任左右正负,意见统时一时下决策。
望门出身虽说会跟家族有关,但南北相隔甚远。
望门出身不会被小恩小惠所诱惑,如此,二人短时间不会相互攻讦,能把事情办好,日后若心生贪婪,再处置不晚。
萧沧澜扫一眼点头应允。
他想,作为帝王对地方的监管力度还是差了一些。
至于御史……
人只要活着就有小心思。
有心思不怕,能把事情做好便是。
但人性啊!
“有证据指向谢家,崔相决定,应如何处置谢家?”
萧沧澜将谢家与宛陵官员联络的信取出来。
谢家做事一向讲究中庸,平和,这等事情,谢家家主想来不会插手。
但……
能拿到证据,证明谢家之中已经有人被收买了。
谢家也得好生整顿一下。
而且,有些事情也得做,起杀鸡儆猴作用。
若因为对谢家信任,猜测有人从中作梗,便不予处置,那日后煌煌天威如何威慑他人。
这一来,就得将谢将军从边塞调回。
安排谁过去呢?
“左相可知,朝堂之中究竟何人与此宛陵勾结,开采私矿,公私混淆,甚至还祸水东引。”
崔抚机垂眸不语。
何人所为,有那么难猜测么。
若地方官员脑子不清晰,自己意图造反,那在宛陵的时候就能从审讯中得到结果。
但,审讯一番,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已经证明背后之人的存在。
皇上自己有所猜测。
这个就不需要他多言了。
……
“宛陵一事臣已将细微之处,如数汇报,不知何时能回府?”崔抚机直接问。
他已经看明白了,若他不问,大概是回不去了,这一来,该问还是得问。
从朝政中收回心思,谈起私事。
萧沧澜变成另一幅面孔。
言语都刻薄了几分。
“崔相正直当年,竟也恋家?”萧沧澜嘲讽。
“臣有负皇上期待!”崔抚机拱手垂头。
他不会被一句话裹挟,跟着皇帝话风说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敢说,皇上就干把他当驴用。
“崔相与当年,判若两人!”萧沧澜言语中多了几分失望。
赈灾一事,来回两月。
从夏日转到秋日。
作为解决瘟疫头号人物的她,他已经许久未见了。
但,崔相不给机会。
在宫里才一日就要离去。
他从缚雪信中知道她被百姓感激,只要万民为她下跪,为她祈福。
这是权贵不曾拥有过的出自真心的拥护。
只是想想,他新潮跟着起伏。
……
昨日或许他就应该去崔府。
但,昨日崔相刚回京未曾归家就来汇报的,若他这个皇帝当夜离去,不以政事为重,日渐对自己要求降低。
那大周将越发落寞。
作为皇帝,他于私事上已足够放纵。
公事上,便不能这般……
不然会愧对当年攀登这个位子做出的牺牲。
“崔相千里迢迢归来,确实应当好生休息,朕予你三日时间,不用早朝,休整完毕便跟进宛陵后续,以及今岁各地赋税核对!”
“谢皇上!”崔抚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皇上还是皇上。
这就好。
拱手退出紫宸殿后,他转身,朝外走去。
路过御花园,瞧见陪同四皇子一同玩耍的纯妃。
纯妃见他,忽而莲步轻移,朝他靠近……
这一瞬间,崔抚机想到那日夜里,在皇宫遇见的贵妃,后宫的女子没一个简单的。
若这位做些什么……
他脚步突然加快,健步如飞,纯妃穿过小径过来时,崔抚机已经走远了。
纯妃?
纯妃蹙起眉头。
她总觉得若崔相在皇上眼里是不一样的。
若他能帮她美言几句,指不定就能得皇上青睐……
虽说他娶了贵妃,她又多次与贵妃之间有龃龉,按常理来说,崔相不会为她做什么。
但,万一呢?
皇上已多日不曾去往后宫。
他就不怕皇上对崔夫人有什么想法吗?
只要皇上对后宫女子恢复兴趣,他就不用担忧。
“母妃,这个给你!”四皇子抓着一个蛤蟆往纯妃手里塞。
手指传来触觉,纯妃低头一瞬,蹦起来后退,她尖叫一声,五官乱飞,花颜失色。
这……
这什么东西。
四皇子后知后觉做错事情。
低头看一眼青蛙。
青蛙对着他发出‘呱’叫声。
四皇子后知后觉将青蛙放在背后。
纯妃深呼一口气,盯着四皇子,好一会儿脸上整理出笑:“青蛙要生活在水里,就跟人要睡在床上一样,你不能这样拿着它,他会渴死的……”
见四皇子迷惑。
纯妃指着一只水里的青蛙:“你看,是不是?”
四皇子这才点头,不舍得将青蛙放进去。
纯妃赶紧把人带走。
养孩子真是一个让人疲累的事情。
她视线落在紫宸殿的方向,如何才能受宠呢?
整个后宫,这一年下来,谁也没有被皇上翻过牌子。
以往还你争我斗,现在……
死水一般。
但,她不想过这种平庸的生活。
要如何破局呢。
纯妃想不到如何破局。
视线再次落在凤仪宫方向。
先前皇后说过一些话……
宛陵。
三皇子在这里养了一个月,身上才多了一些肉,御医确诊他身体无碍好。
终于走出房间……
只是,路过府里的池塘,蹲下身子时,他眼里露出惊恐,伸出小手碰触脸,他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