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此间事情了结,我再练字,太傅亲自教导,时尚怕是没人能抗拒这等诱惑。”温窈回话。
相平生突然感觉到自己心脏紧缩放松。
情绪这般不受控,在他的人生里极为罕见。
自幼他就被约束,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刻……他觉得欢喜。
心头是甜的。
“时候不早了,太傅可要早些培养牛痘,不然……”
“我知!”相平生轻轻颔首看她转身离去。
视线落在她身上,直至身影消失。
这才收回目光。
相平生离去后,便让人寻找牛,并亲自去探望三皇子,从三皇子身上取出一些天花溃烂后的浓水,接到牛群身上……
做完这些,派专人伺候牛。
而后回到三皇子身边,他发现此刻的三皇子紧皱眉头,嘴里溢出呻吟声,凑近些还能听见三皇子叫母后。
前几日抓破的脸此刻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俊逸的小脸蛋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旁侧伺候的人看着三皇子的脸,跟着露出担忧。
大周是个看脸的朝代……
不管状元还是探花,都喜欢挑选美姿容的。
长相若稍逊色,那必然才华智力筹备等等能力极为出众,才能有将自己售予帝王机会。
皇子,江山继承人?
看脸吗?
相平生忽而觉得自己想多了。
看不看脸,有所谓吗?
皇上青壮,沈家已有当时温家作风。
温家倒下了,沈家能一直屹立吗?
相平生看着眼角微微湿润的小皇子,忽而想到今日听闻,疫病患者居住处,还有所有民居,都需要用草木灰清理,需要用艾草熏一下,还有穿得衣服都需要热水煮沸。
三皇子病危是因为天花跟瘟疫一起感染。
他是林夫子带出来的,。
林夫子是麓山书院的。
他不希望麓山书院的人因为好心造成不好的结果。
深吸一口气,让人清理此间房屋。
做完这些继续又调拨最好的药物,让御医努力护住三皇子的命。
相平生做完这些,会到自己房间。
简单休息一会儿。
便拿出笔墨,开始写字。
她想跟他学字,他的字不适合她,她这人锋芒毕露又有心计,偶尔还唯恐不乱,喜欢找事,她这样的人适合行书。
他取出行书大家的字帖,开始模仿。
模仿的同时插入一些别样锋芒。
山上。
祭云禅在郁天和队伍来到泾县时,便往附近山林而去。
多年前路径此处,发现的矿山此刻正被人开采。
他站在山巅,往下望去,之间此处被驻军看守,在距离驻军看守位置不远处,还有一些骸骨跟腐烂情况不明的尸骨,瘦骨嶙峋的人背着大块矿石从矿洞走出,步履稍慢就会一鞭子下来,皮开肉绽。
这是铁矿,在附近还有一处银矿。
宛陵此处,不仅有茶山,还有矿山。
此处资源丰富,风景也好。
但是,很少有人会靠双腿丈量大地。
因此,矿山不曾被人发现。
他转而朝着银矿而去……
同样,此处银矿也被开采。
铁矿是生产兵器的,银矿是能换钱粮的,宛陵知州宁可弄死一城的人,不让消息泄露,是当真想要捂住天灾?
兼并土地?
祭云禅坐在虎背上。
视线落在京城方向。
权贵?
宸王萧缚雪为何能多次为难于他。
因为权势在手。
眼下应当怎么做?
史书多次证明,私自挖矿目的是培养军队,培养这些做什么?
谋反!
若大周……
祭云禅心脏怦怦跳动,如擂鼓,如雷鸣。
垂眸,风起云涌。
他慢慢下山,袖中小蛇游出蜿蜒盘绕,落在他手腕。
冰冰凉凉的温度让他起伏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视线再次落在京城。
宸王?
他这个和尚,天生淡漠,主持说他与佛有缘,后来他日日迷惑。
夜夜难眠。
主持说他心乱了,心动了。
有了尘缘。
不再适合念佛。
还说,佛在心中,无论在何处境,不要因一己之私随意妄为。
若心里升起什么想法,要多走走看看。
看一圈心平静后,再去决定要不要做。
祭云禅回望护国寺。
主持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那他多看看吧!
他下山后再次来到泾县。
此刻泾县已经与往日不同。
空气中带着艾草味道。
巷子里偶尔还有幼童出门蹦跶。
咳嗽声依旧不断,但是先前那麻木的双眼此刻多了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仿佛雨后春笋,又如冰消雪融后的野草。
生命似乎很旺盛。
他在城中回荡,看见崔抚机忙的脚不沾地,他盘算粮草,监督各处办事效率,他走在几个抓青蛙的幼童身边。
问道:“你刚才为何笑?”
“家里有粮,我抓到蛙蛙,回去给爹吃肉,我能干,我已经能撑起一个家了,我是一家之主!”
小孩的话幼稚又自以为是。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肋骨明显外翻的胸膛。
“有肉吃了!”
小孩话落笑着往家跑。
往日的尘埃似乎已经散去。
他要怎么做呢?
温窈将调配好的药物煎好,让人送到患有疫病患者的口中。
这些药是融汇脑子里中医西医各种知识配出来的。
忙碌一段时间,起身时腿突然软了一下。
踉跄时,身边突然多了一双手扶着她。
空气里多了袅袅檀香。
她抬头对上一身僧袍的祭云禅。
他……
也来了?
手腕上突然一阵冰凉,低头小红蛇再次缠绕在他手腕。
“你也来这里了?”温窈问。
祭云禅视线落在她身上,看她许久,才开口,声音淡淡:“你此番离京千万里,不留只言片语,是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