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连环作案99次?我含冤入狱不在场啊! > 第一百零八章 马成山
    邓海被带回专案组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这个在南池片区横了大半年的拆迁队负责人,进审讯室前还想硬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恒盛拆迁只是项目外包单位,自己负责的是现场协调,南池片区居民情绪复杂,陈树民那天晚上只是发生了口角,后面的死亡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他说得很熟,像是在来之前就把口径背过很多遍。

    可等小赵把那几张聊天记录放到他面前时,邓海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马总催进度,本周必须处理。】

    【今晚再谈一次,不行就上强度。】

    【三号楼不清,后面资金走不了。】

    【你们自己想办法。】

    【人没了。】

    【按意外处理。手机和现场清干净,费用照结。】

    这些字没有血迹,却比血迹更扎眼。邓海盯着最后那句“费用照结”,脸皮抽动了几下,终于不再装出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很清楚,自己要是继续一个人扛,最后一定会变成恒盛拆迁管理失控、个人行为过激,青岳置业最多开除几个项目对接人员,再发一份深表遗憾的声明。

    小赵坐在他对面,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把聊天记录一页页翻过去,语气很平地问:“马成山让你处理陈树民,不是第一次吧?”

    邓海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小赵,又很快移开目光。

    “南池片区卡住的不是他一个。马成山那边压得很急,说城市更新基金第二批款要走,三号楼、五号楼那几个重点户必须尽快清掉。我们这种外包公司,说白了就是拿钱干活。他们不会明着说让你怎么干,只会问结果。结果没出来,就扣钱,换人,停合同。”

    “所以你们就半夜敲门,堵锁,砸窗,逼人签字?”

    邓海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有点难听,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警官,你问我这个,我承认也没用。真干这行的都知道,合同上写的是沟通协调,现场干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不出人命,没人会管得太细。出了事,就找我们这种人背。马成山他们坐办公室,喝茶,开会,跟媒体讲改善民生,最后脏活都是下面的人做。”

    小赵看着他,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说。

    邓海当然不是无辜的。他不是被逼着去南池片区的苦力,而是吃这碗饭的人。陈树民死前的楼道里,他的人按住了人,抢了手机,清了现场。现在他说自己只是下面干活的,可那些半夜被敲门的老人,那些被堵锁的住户,那些在空楼里提心吊胆熬夜的人,并不会因为他“只是拿钱办事”就少受一点罪。

    但邓海有一句话说对了。

    真正坐在办公室里下令的人,还没进来。

    小赵合上资料,开口问道:“马成山在哪?”

    邓海抬了抬眼,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明天上午,青岳置业有个项目说明会。他会出席,讲南池片区安置进度。那种场合他一定会去,马成山最喜欢这种露脸的事。”

    小赵皱眉。

    “出了这么大事,他还敢露面?”

    邓海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不敢?在他们眼里,我要是被抓,那是恒盛拆迁的问题;陈树民要是重新查,那是现场人员沟通不当;居民闹,是补偿预期太高。马成山永远是青岳置业副总,省城优秀企业家,南池片区城市更新负责人。他不露面,才显得心虚。”

    这句话让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赵没有再问,只让人把邓海带下去继续固定笔录。走出审讯室时,外面的天还没亮,走廊尽头的窗户泛着一点灰白色。老许靠在墙边等他,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马成山的背景查了。”

    老许把资料递过来,声音有些讽刺。

    “青岳置业常务副总,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理事,去年还拿过城市更新贡献奖。公开报道里人模狗样,参加过公益助学,捐过社区食堂,还上过财经访谈,说自己最关心老城区居民的生活质量。”

    小赵翻开资料。

    照片里的马成山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背景是南池片区项目展板,他站在一群人中间,拿着话筒,正对着镜头讲什么。那副样子,确实不像会和楼道里的撞击声联系在一起。

    可小赵已经不太相信“像不像”这种东西了。

    赵泰也曾经是汉东首富,韩森在当地也有赌场老板的体面身份,魏长河坐在茶桌后面更像一个退休教师。恶人不一定把恶写在脸上,越往上走,恶反而越会穿好西装,整理好发型,再把自己包装成推动项目的人。

    上午九点半,青岳置业项目说明会照常举行。

    地点就在省城一家商务酒店的三楼宴会厅。青岳置业把场面布置得很漂亮,门口摆着南池片区规划沙盘,旁边挂着蓝白色展板,上面写着“倾听居民诉求,共建美好家园”。几家本地媒体来了人,还有一些被邀请的居民代表、项目合作方和所谓行业嘉宾。陈树民案的风声已经在小范围里传开,可这里的气氛依旧热闹,甚至比平时更热闹。

    马成山出现在会场时,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青岳置业的工牌,进门后先和几名媒体记者点头寒暄,又主动走到几个居民代表面前握手。他说话语速不快,声音也温和,一口一个“理解大家的不容易”,一口一个“项目推进过程中难免有摩擦,但青岳置业始终坚持依法合规、以人为本”。

    如果不是小赵昨晚刚看过邓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他甚至会觉得这个人确实像个体面的企业高管。

    说明会开始后,马成山站上台,先讲南池片区的历史,再讲旧城基础设施老化,接着讲未来规划。他把PPT翻得很熟,哪个楼栋已经签约,哪个安置点正在建设,哪条道路未来会打通,讲得清清楚楚。台下记者不时拍照,有几个被安排好的居民代表还点头鼓掌。

    小赵坐在最后一排,静静看着他。

    马成山讲到“个别居民对搬迁政策存在误解”时,语气稍微沉了些。

    “我们很理解老街坊对旧房子的感情,也一直在尽最大努力沟通。南池项目不是为了赶走谁,而是为了让大家住得更安全、更体面。当然,在推进过程中,确实可能存在个别外包人员沟通方式不够细致的问题。对此,青岳置业会督促相关单位整改,也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个别外包人员。

    沟通方式不够细致。

    整改。

    小赵听到这里,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词太熟了。它们像一层层软布,把陈树民楼道里的那声闷响包起来,把老太太抱着旧手机哭到发抖的样子包起来,把那些被堵锁、被砸窗、半夜不敢睡觉的居民都包起来。最后,血不见了,哭声不见了,只剩下一句可以写进通稿里的“沟通方式不够细致”。

    说明会结束后,小赵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马成山被几个人簇拥着走下台,笑着接受记者提问,甚至还对着镜头说:“南池项目会经得起时间和群众检验。”那一刻,小赵忽然很想把昨晚那几条聊天记录直接甩到他脸上。

    但他忍住了。

    证据还要继续固定,邓海的口供还没完全拿稳,陈树民尸检复核还需要正式报告。现在冲上去,只能让马成山提前警觉,也给青岳置业更多时间切割恒盛拆迁。越是这种体面人,越不能靠一时痛快去打,必须把每一颗钉子都钉牢,让他想拔都拔不出来。

    马成山似乎也注意到了小赵。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会场碰了一下。

    马成山脸上的笑没有变,甚至还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向一个普通参会人员示意。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至少在这一刻,他仍然相信自己站在安全的位置上。邓海被抓,可以切;恒盛拆迁出事,可以切;陈树民案重新查,也可以说成外包管理问题。

    他是青岳置业副总。

    他离楼道里的那只手,还隔着好几层合同。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言也看到了马成山的资料。

    系统扫描界面里,马成山那张公开报道里的照片被放大,旁边浮现出一行猩红色文字。

    【目标:马成山。】

    【身份:青岳置业常务副总,青山会地产线执行白手套。】

    【罪恶值:43000。】

    【主要罪行:组织强制搬迁、指使外包人员威胁居民、参与虚假评估、套取工程款、伪造补偿材料、协助青山资本转移地产项目资金。】

    顾言看着这几行字,眼神没有太大波动。

    四万三。

    按照系统标准,马成山当然该死。这个人手上未必直接沾血,却每一笔签字、每一句“想办法”、每一次费用结算,都能把下面的人推到楼道里,把普通住户推到绝路上。陈树民不是他亲手按倒的,可如果没有他催进度,没有他给邓海付款,没有青岳置业这层外衣,恒盛拆迁那些人不会那么有底气。

    但顾言没有立刻启动审判。

    马成山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青山会地产线刚刚露头,青岳置业只是其中一个项目公司,南池片区也只是地产板块上的第一块骨头。马成山这种执行白手套,最有用的地方不是他的命,而是他手里那些项目材料、资金口子、虚假评估链和青山资本城市更新基金之间的连接。

    杀了他,能出一口气。

    留着他,能撬开一整条地产线。

    顾言很清楚,青山会最擅长切割。邓海出事,马成山可以切邓海;马成山出事,梁启山也可以切马成山。既然他们喜欢切,那就不能让这颗钉子掉得太早。要让马成山以为自己还能稳住,要让他继续联系青岳置业上层,继续补材料,继续转资金,继续把那些藏在地产项目里的账,一点点拖出来。

    顾言关掉扫描界面,重新看向屏幕里那份青岳置业组织架构。

    马成山上面,还有一个名字。

    梁启山。

    青山会地产板块真正的总协调人。

    顾言的手指在马成山和梁启山之间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现在还很细。

    但只要马成山开始慌,它很快就会变粗。

    下午,马成山回到青岳置业办公楼。

    他刚进办公室,脸上的笑就消失了。秘书把门关上后,他第一句话就是:“邓海那边怎么样?”

    法务负责人低声说道:“人已经被控制了,手机也被拿走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只能通过律师了解情况。”

    马成山脸色沉下来。

    “聊天记录呢?”

    法务负责人犹豫了一下。

    “还不确定。但如果他手机没清干净,可能会有麻烦。”

    马成山沉默几秒,走到窗边,语气阴沉得很。

    “恒盛拆迁这条线,立刻准备切。所有对接材料重新整理,口径统一为外包公司现场管理失控。青岳置业从未授权任何违法行为,南池片区所有搬迁工作,都以居民自愿为原则。”

    法务点头:“明白。”

    “还有,马上传话给下面几个项目经理。”

    马成山转过身,眼神冷得吓人。

    “涉及陈树民的资料,全部按合规流程重新归档。谁手里还有不该有的东西,今晚之前处理干净。”

    法务刚要出去,马成山又叫住他。

    “城市更新基金那边的第二批款,暂时不要走原通道。”

    法务脸色一变。

    “马总,那笔款已经安排好了。”

    “我说暂时不要走原通道。”

    马成山一字一句说道。

    “专案组已经盯到南池了。这个时候谁还按原路走,谁就是蠢货。”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马成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脸色一点点恢复冷静。

    他不是邓海那种只会拿拳头和恐吓干活的人。能坐到青岳置业常务副总的位置,他当然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救邓海,而是切断邓海和自己的关系,切断恒盛拆迁和青岳置业的关系,再把所有问题压成“外包公司管理不当”。

    只要这层能切开,他就还有机会。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出“第二批款暂时不要走原通道”的时候,黑水湾里的顾言已经看见了青岳置业内部资金系统里那条即将被修改的路径。

    顾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资金流,嘴角没有笑意。

    马成山,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