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谢承煦的认可和支持,事情才好开展,如果他不点头,再好的办法也不可能被推行开来,除非沈砚真的成道,成为文圣,才可以一意孤行,去推行那些理念。
但这不可能。
沈砚需要修行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也不只是修行,还代表了他和这座朝堂,民间万万百姓的接触,让百姓知道何为文道,让朝堂清楚文道能带来多大的改变。
而这个过程注定是艰难的,除了内部的阻力,还有来自外部的威胁。
但未来无法预知,沈砚也不会想那么多,尽全力把文道融入靖朝,提升国家实力。
“沈爱卿,前路艰险,朕也不会袖手旁观。”谢承煦道。
但微微叹了口气,做出这个决定,他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尽管赞同沈砚的提议,但多年端坐朝堂,对局势的把控,对信息的掌握,远超沈砚。
能感觉出来,有些话并没有说。
而沈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十分坚定。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有感而发的诗句,透着大格局,大毅力,大气魄。
谢承煦愣了一瞬,然后不在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虚影缓缓散去。
“臣恭送陛下。”沈砚道。
片刻之后,一切异象都消散了,彻底平静下来,沈砚的注意力才回到洪县县学,而此时众人都是一副崇拜的神色,甚至有些虔诚的感觉。
额……
沈砚挠了挠头。
面对这种情绪,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诡异的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
“诸位,县学开课,就请带着孩子入学吧。”
说着介绍了一下孟迁。
“这位是孟迁,学宫出身,不但精通儒学,并且还身负修为,今后负责县学以一应学政事务,暂时做县学的夫子,把孩子教给他,大可放心。”
这个时候,沈砚感觉自己成了前世的推销员,不过他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没有任何选择性的介绍,更不存在诱导和隐瞒。
毕竟文脉融合,洪县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诸位,在下孟迁,有沈知县提供的教材,我不会藏私,并且因材施教,尽量让所有学子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孟迁道。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顺理成章,家长纷纷带着孩子报名。
但沈砚却站了起来,把登记的工作交给孟迁,因为那提出问题,思想更加活跃,不但远超同龄人,甚至碾压许多成年人的孩子,没有任何动作。
沈砚心思飞转。
不知道他又琢磨了什么。
带着点好奇,沈砚把他拉到了一边,那汉子犹犹豫豫,跟了过来,但还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能听见对话,但又不过分。
“怎么了?”沈砚直截了当的问道。
孩子抬头看了看沈砚,脸上多出了之前并没有出现的神色,犹豫和胆怯,但却知道面前的少年知县不是白琮那种官员。
有思想,有作为,没有架子,一心为民,这一切行为,从没见过,也没听过。
从王朝建立到如今的漫长时光中被百姓铭记,够资格被记录入书中,在历史上标名挂号的名臣、能臣都比不过。
“其实我明白沈知县的意思,两个问题,一个答案。”孩子低声道:“我没有修行天赋,读书的回报太低,但沈知县告诉我,读书的目的可以是爵禄、财富,但读书人也可以有更远大的报复,为我靖朝崛起而努力。
哪怕我做不到,但是我还有后代,后代不绝,事情就可以一直做下去,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将来的铺垫,而这就是回报。
至于什么时候能做到,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方向正确,功成不必在我。”
沈砚闻声倒是一愣。
这小子好敏捷的思维啊。
想着,稍微有些悲哀。
有的人天生聪慧,识文断字,学习都很轻松,可以领先一时,但有的人一旦觉醒修行天赋,就算思维平平,但就是站在了不同的唯独上。
可天赋这东西,他就是不讲理。
“所以这就是你不去登记的理由?”沈砚问道。
“我能想得通,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我没有天赋,或许过些年,我会认命,去做一些寻常的事情,为靖朝略尽绵薄之力,然后培养我的后人,但现在……”孩子说着摇了摇头。
沈砚闻声,也没有多说什么。
洪县有了文脉,将来有天赋的人会越来越多,这孩子天赋敏捷,后代说不定会拥有修行天赋,但是认命这件事,其实等于认输,而一旦认了,影响会很大。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玄。
“你的思维敏捷不假,但是你自认为看得透彻,却都是自以为是,太想当然了。
文脉和洪县融合,而你想的是以后,拥有天赋的人会不断出现,但你想想,现在文脉形成,你就在洪县,还有孟迁担任夫子,有我提供的教材,你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你却想放弃。
想以后的事情?
眼下的事情都把握不住,还能想明白以后?你知道以后会如何发展?你眼下有资源不去努力,你就这样平凡渡过,你的后代中会诞生出有天赋的人?”沈砚道。
孩子闻声有些茫然。
沈砚摇了摇头,思维的确敏捷,但毕竟还是孩子,看的书多了,自认为懂得多,无意识的模仿书中的人物,装成了大人模样。
“连人都没生过,你还在这琢磨人生。”沈砚冷笑一声:“你不想做寻常工作,一方面是放不下身段,另一方面,你看不上父辈,但你忽略了,是你看不上的父亲,把你带到了现在,让你安心学习。”
靖朝毕竟偏安,洪县有地处偏远,距离鹰扬很近,不算安稳,而在这种情况下,家里的男孩不去学习耕种,不去学习谋生技能,而是全脱产学习,这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因为出身,不善言辞,却被自己的孩子给嫌弃了。
被戳穿了,孩子脸色一红。
这孩子思维敏捷,如果认真学习,在文脉加持下,未必不能成为修士。这种思想必须扭转。
想到这里,沈砚的神色变得严厉。
“你今日若不努力,将来有一天,你的后代以同样的方式对你,你该怎么办?”
孩子愣了。
“先把眼下过好,再说以后。”沈砚道。
跟聪明人说话是简单,但聪明人想得多,得做些简化才行。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孩子到了登记桌前面。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