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报纸?”谢承煦问道。
他知道沈砚不会无的放矢,但这名字还是第一次听见,因为陌生而询问,沈砚讲述了一下,而重点却是舆论二字。
舆论的强大威力,沈砚知道的清清楚楚,不论身处多高的位置,哪怕是谢承煦也会考虑考虑,但堵不如疏,舆论需要官府出面把控风向,而报纸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尤其是在靖朝所处的时代,威力更加巨大。
善用报纸可以让靖朝上下万众一心,可一旦恶用,报纸就会让靖朝朝野离心离德。
谢承煦很显然经过最初的震撼之后,已经想到了难以接受的后果,脸上闪过纠结之色。
他很心动,但是也很担忧。
而担忧之心,除了被恶用的后果之外,更多的是自幼所接触的理念。
在他的观念里,君王天生傲视一切,对其他人都只有两个字,驾驭。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陛下既然已经允许文道推行,文化所在便是开民智,从做出决定的是后期,愚民就是历史了。”沈砚道。
而且这一次,不只是语言上的直白,更是直接说穿了谢明襄的心思,直接让他神色大变,心思飞转还在衡量的时候,沈砚的声音再度传来。
“陛下所担心的被利用,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此强大的武器,必须加以管控,选人创建报社,独立运转,只对陛下负责,刊登的文章必须经过审核,陛下您也可以挂名总编辑,这样一来,好处很多。
第一,报社所选之人对陛下尽忠,可以掌控内容,把握舆论风向,与其严令禁止民间议论朝政,倒不如主动疏导,消除隔阂,第二,陛下担任总编,可以拉进您和百姓之间的距离,而第三,便是定期发布朝堂拟定,准备推行的策略。”
说到这里,沈砚顿了一下,给谢承煦留出思考空间,但看表情,这些好处虽然让人意动,但还不足以下定决心。
“报纸此物为臣所创,以文字为载体,便为文道之物,受文道辖制,其根本便是为国为民,若要恶用,必受大道责罚。”沈砚道:“如同道门符箓总集,想使用就得按规矩来,可以优化符箓,但不能改变符箓沟通天道的基本逻辑。”
这话一出,谢承煦的疑虑基本打消,但还是没有给出回应,一双眼睛在沈砚身上流转,似乎想看出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开创文道惊天动地,治理洪县凝聚文脉,现在更是拿出了报纸这个威力巨大的武器,种种在心中浮现,让人忍不住猜测。
而沈砚只是静静的等待。
的确不着急,而且谢承煦是有雄心壮志的皇帝,这件事不说有利无害,也是利大于弊,不会否定。
沈砚一边等待,一边在心里梳理思路。
既然提出创建报纸,就要物尽其用,为报纸营造一个环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的威力!
而这第一步,需要先演一出戏。
上书说明白琮的所作所为,对洪县百姓造成的伤害,查明之后将其斩杀,沈砚的政绩,短短时间让洪县恢复生机,形成鲜明对比,然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谢承煦要在朝堂上表现出震怒,以此为理由,对所有官员开始一场考察。
一方面是震慑,一方面是遴选合适的官员创建报社。
而沈砚受到表彰,越夸张越好,甚至要散布封爵的消息,风口浪尖上大家都小心翼翼,唯独他一人荣宠一时,绝对会被人嫉妒。
哪怕是巧合,但嫉妒心是控制不住的,而在洪县所做的一切是无法隐瞒的,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拉出来做文章。
可身为知县,治理一县出了成绩,又被皇帝表彰,不能弹劾,却可以散步消息,并且在不经意间传到皇帝耳朵里。
打击商人,打击乡绅,手段酷烈,只为政绩,这些罪名都很合理,议论声起来,遭到猜忌的时候,就是污蔑,泼脏水的好时机,再行酝酿一阵,便可提议召回接受询问。
而被审查的过程,不能快,要尽量的拖延,积攒出足够民间议论,酝酿出足够的百姓情绪,而针对沈砚的官员,就是明摆着的敌人。
这个过程中,谁跳的最欢,就代表谁反对惠及百姓的政策,那么谁就是头号敌人,直接铲除,不用废话,而其他帮手,酌情处理,因他们上钩,省的一个个对付。
将沈砚的处置,各个官员的处理都通过报纸公布出来,直接面相社会,不但平息舆论,还能让百姓知道报纸是什么,汇聚民心,将报纸的威力完全展现出来。
最后正式发行报纸,并且趁着事件的余波,将沈砚的举措完全公布,名义是征集意见,但实际上是在百姓心中造成一个印象,利用舆论进一步拉升期待,凝聚民心。
靖朝的绝大部分人都和靖朝绑在一起,还会怕那少数群体么?
而且官员和商人如果想做什么,就等于把刀把主动递过来,那是找死,但什么都不做,那就是慢慢灭亡,两难之间抉择,在焦虑之中等待最终结果。
沈砚冷笑一声,然后将一切捋顺,缓缓道来,谢承煦仔细听着,虽然有脸色的变化,但是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期待。
等心中所想完全说清,成熟的策略下,谢承煦也找不出什么问题,而且所担心的那些情况,也完全被大小。
“沈爱卿想的完善,也不由得朕不同意了。”谢承煦笑道。
而这句话出口,若是换成另外一个臣子,绝对会诚惶诚恐。
毕竟臣子替皇帝做决定,仗着一时恩宠还行,事后绝对会招来清算,但沈砚不同,他虽然是臣子,但还是道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修行,而最终目的,不是位极人臣,而是成为道主,彻底开创文道。
对谢承煦来说没有威胁。
“多谢陛下愿意配合。”沈砚道。
谢承煦摆摆手,朝堂之上,谁不是在演戏?
“沈爱卿意在富民强国,分田地,控制商人,一心为民,之前在朝堂所说的一切,没有一句虚言。”谢承煦沉声开口,“既然如此,沈爱卿着手处理吧,报纸初创,一切流程草拟完毕之后,秘送进京,然后开始弹劾白琮,一切即可开始。”
“臣遵旨。”沈砚躬身道。
说完,他的心也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