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几人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跟着沈砚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这位少年知县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以百姓为先,最关键的是,以自身为表率。
“还是我们来吧,您是知县老爷。”有人走过来道。
“我是知县,但不是老爷,在其位谋其政,这个官就是为百姓做的。”沈砚道。
说话的时候动作都没停,做官不代表高人一等,但他这么想,却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干脆也不解释,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继续开口。
“不想去休息,那就再架一口锅,大槐乡百姓不少,多做些准备,而且咱们的人也快醒了。”
霸占王家的儒修是锈衣帮的派来的人,尽管行为恶劣,但终归是一个管理者,让归乡百姓能活着,而现在儒修死了,不能让百姓再度沦陷到灾情之中。
职责所在。
沈砚侧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大锅架了起来,不一会就开始有烟雾升起。
“先从吃饱开始。”沈砚心中暗道。
但眼下的环境,吃饱是很奢侈的一件事,心思一动,平静的大槐乡在心头浮现。
洪县治下第一大乡,人口多,田地广,税收大头。
嗯……
“大槐乡的百姓已经归乡,就把这里当做试点吧。”沈砚心中暗道:“赈灾不只是带着粮食来了就可以的,主要是恢复生产,而且要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而具体的措施,是经过人民和历史的验证,只需要根据情况选用就好。
向后退了半步,找了个凸起的土包坐了下来,看着面前沸腾的大锅,粮食在水中上下翻滚。
微微有些出神,不多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大槐乡里逐渐有人离开了梦境,短暂的迷茫过后,神色都出现了变化。
有人觉得奇怪,有人觉得兴奋,走出家门后,邻里间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可一番交流之后,发现每个人昨夜的经历全都一样。
赤龙入梦!
除了承认疏忽之外,最关键的是沈砚,少年知县是圣上钦点的赈灾之人。
杀了白琮,杀了锈衣帮儒修。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王家的宅子门打开了,并未见到那儒修的身影。
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升起忐忑之情,锈衣帮的存在被发现了,而这一段经历就很难说清了。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声音响彻大槐乡。
“拿碗,开饭,管饱。”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现在能说出这四个字的人也只有一个。
洪县知县,沈砚。
而这六个字之后,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仿佛根本就没把锈衣帮当回事。
回屋拿了碗,却还是凑了几个人一起过来,可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有点胆怯的观察。
“熟了。”沈砚微笑着向几人招了招手:“不限制,但不许浪费,而且要保持秩序,排好队。”
就算有锈衣帮的经历,没有饿死、病死,但没有任何限制还是第一次。
有人没抗住,走了上来,拿起勺子,试探性的舀了一勺,一边往碗里倒,一边观察着沈砚,只要表情稍有不对就立刻停下,但盛了满满一碗,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又有人走了上来,没有任何限制,只有沈砚的提醒。
“小心烫。”
胆子大了起来,然后更多的人走了过来,第一锅很快就空了,但立刻就续上了,两口锅前都排了不少人,也没有因为粮食而出现混乱。
监官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沈砚身边,表情十分复杂。
“知县大人。”
沈砚微微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排队盛粥,边吃边说。”
这个监官不论为人还是做事都很不错,最难得的是,他经历了锈衣帮,但立场没有动摇。
监官点头过去排队,不多时,端着一碗浓稠的粥走了过来,在沈砚身边蹲下,没有吃的意思,也不敢抬头看,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锈衣帮的儒修已经被我杀了,而你和大槐乡百姓,我既往不咎。”沈砚开口。
而这一句话,直接击中了监官内心最纠结的地方,忽然抬头看了过来,眼中满是震撼。
“知县大人,您……”
“本来就是我靖朝的百姓,天灾之下无奈为之。”沈砚叹了口气,可紧跟着眼神变得凌厉了一些,沉声道:“但那些做过恶的,必须揪出来,有错就要罚,是非必须分清,不然就带坏了我的好百姓。”
监官闻声点了点头。
“知县英明。”
沈砚挥了挥手。
“吃饱了带我去田里看看,我还有些事需要监官协助。”
监官用力点头,然后端起碗,吃的有些小心,生怕眼前浓稠的热粥不翼而飞。
沈砚也没多说,但视线之中看见了一个人,让他的眼神出现了变化。
王家的主人,曾经有修为的儒生,而他的遭遇也是最凄惨的,面对侵害无能为力,修为被废,最终通过装疯勉强留住性命。
可沈砚知道他没疯,虽然杀了那儒修,但王家的事情,他不会处理。
琢磨着,那装出疯癫模样的汉子猛地哈哈大笑,转身跑了。
“等等再说吧。”沈砚心里琢磨着。
半个时辰之后,大槐乡百姓和带来的锈衣帮众都吃过饭,沈砚站起身来,飞快开口。
“麻烦孙先生逐一检查,若有病症直接取药诊治,全权处理,道友维持秩序,剩下取粮食,每家两袋,送到家里去,然后准备午饭。”
这份安排,让监官和大槐乡百姓都大感意外,然后就是激动,可对沈砚来说,这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说完之后看了看监官。
“带我去看看田地。”
监官起身带着沈砚离开。
不多时就到了,监官笔划了一下,但在天灾之下,田地完全被荒废,想要耕种需要修整。
沈砚视线转了转,远处一片田地,地里钉着楔子表明边界,很大一片。
“楔子里的田是谁家的?好大一片啊,如果不是因为天灾,能出不少粮食啊。”沈砚道。
“乡里首户,白家的地,家主和前县令白琮是亲戚,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占了最上等的田地,而且每年还不断的外扩,地楔子里面就是白家的,几家乡亲的地被吞了,也没处去讲理,最终……”监官说着沉默了。
“白家人呢?”沈砚问道。
“进了县城投靠白琮了。”监官道。
沈砚点了点头。
白琮都死了,这片地是没主的。
“我准备把这块地分给大槐乡百姓。”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监官瞬间瞪大了眼睛。
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