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睡得很香甜,沈砚没有打扰疯癫汉子,小心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这株参天古槐。
夜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
“你在跟我打招呼吗?”沈砚微笑道。
毕竟古槐活了很多年,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风雨雨,最近还经历了一场天灾。
“似乎对你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沈砚低声道。
主动使用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
二目微闭之下,周遭现实环境慢慢被屏蔽,沉静下来之后,脑海中出现了一些场景。
干旱导致庄稼难以生长,紧随而来的是水患,让本就在生存边缘挣扎的百姓,生活变得无比沉重,家中仅有的存粮,根本舍不得吃,此时却要交税,而且负责收税的官吏以赈灾之名,顺理成章的加捐加税。
并且还在秤上动了手脚,原本一斤粮食,上了秤变成了八两,又增加了一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
监官求情反遭痛骂,百姓无力正面对抗,只是饿极了在暗地里骂两句,却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然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像是平白消失了。
监官立刻来报告情况,而官吏根本不在乎,甚至还有些烦躁。
“这是县尉的活,你也不该报给我,而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是死了,我看多半是跑了。”
大槐乡监官无话可说,一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没有半点水花。
灾情变得严重了,大槐乡里的一切,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被用来填饱肚子,多活了几天,瘟疫就爆发了。
不断的死人,大槐乡被一种恐怖的氛围包围,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官府对此没有任何应对,完全是放任的态度,有人趁夜色跑了,开了个头之后,就再也刹不住了。
后悔没有早点出逃。
残酷的情况,清晰的传到沈砚的脑海中,直面惨烈的灾情,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沈砚到任以来,一切趋于平稳,见到这些,心中怒火翻涌。
官吏漠视的态度,盘剥的行为,更是让他牙关紧咬。
难怪百姓对官府没有任何信任可言,而这也是一直以来,所有王朝都没能解决的问题。
官员满腹诗书,但却自觉高人一等,以驾驭,使用的思想做事,在关键时刻,那些活生生,有些有肉的人,直接就变成了数字。
可以在册子上随手划掉的数字。
“官府失能,没有信任,百姓流离失所,这种情况出现动乱都不值得奇怪。”沈砚心中暗道。
但这个时候锈衣帮出现了,表面看上去是抱团自救,却用蒙骗,裹挟的手段,收拢了受灾的百姓,加以利用。
方式不算高明,却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紧跟着,又有一些画面进入了脑海。
大槐乡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和天灾之后的一段时间,有许多人走了进来,是大槐乡的百姓,各自打开了院门,可在这些人中,明显有许多人对这个环境是陌生的。
而且行动也很是古怪,有明显的勘察以及防御等等布置。
锈衣帮。
这些人领头的,是一名看上去文质彬彬,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笑容的中年男子,身上散发着儒道修士的能量波动。
“锈衣帮中还有儒道修士?”沈砚心中一惊。
这发现让他让他的情绪出现了波动,连脑海中的画面都出现了涟漪,但为了了解情况,平稳住了心情,而仔细一想,这其实也很合理。
如果是自发形成了锈衣帮,很可能在愤怒之下,通过暴力解决问题,而那样一来,很容易引起重视,然后轻而易举的解决。
“但儒道修士的存在,用智慧约束了暴力,隐藏,渗透,暗中发展继续力量,等待时机。”沈砚思索道:“而这个时机,多半是洪河彻底倒过去的时候。”
想到这里,沈砚心中升起叫做庆幸的情绪。
因商人欺压百姓升起的愤怒,被锈衣帮袭击,用圣旨压制洪河,最终因为道主的身份,让洪河看清了形式,做出了最终决定。
“锈衣帮……”沈砚心中呢喃。
画面继续传来。
锈衣帮众仿佛真的融入了大槐乡,和百姓一起生活,而那有儒道修为的中年男子,占据了大槐乡最宽敞,整洁的砖瓦院子。
门楣上挂着王宅的牌匾。
而院子里的树上,姓王的疯癫汉子被捆在一个米字型的木架上,尤其是嘴巴被塞住,还用一条麻绳固定住。
架子立在院子正中,憔悴的脸庞对着正房,清晨,正房门打开,男子眼中充满怒火。
那儒修一身白色里衣有些凌乱,打着哈欠,懒散的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条麻绳,而麻绳另一端,拴在一位妙龄少妇的身上。
衣衫还算整洁,但脸上泪痕未曾干,低着头,任由儒修男子牵引。
这让王姓男子睚眦欲裂,而儒修则是满脸笑意。
“很水润,很矜持,和我用过的那些完全不同,这个年纪的女人,却像是未经人事,难道你平时舍不得用,还是你是根本不行?”
王姓男子身子剧烈扭动,被捆绑处的皮肤被绳索磨破,鲜血留了下来,被牵引的女子身子小幅度的颤抖着。
“哈哈哈!”
儒修得意的大笑,然后俯下身,挑起了女子的下巴,然后手掌缓缓下移。
女子下意识躲避,男子苍白的脸上立刻出现愤怒,但很快就收敛起来。
“你答应过配合我,换取我不伤害你男人,但你现在并没有做到。”
女子身子一抖,仰起头,摇头时求饶的意思清晰可见,但儒修男子却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一只手点在王姓男子额头,儒道能量波动之下,男子昏了过去。
女子挣扎着起身,但却被儒修按住。
“我言而有信,并没杀他,因为我承诺加入锈衣帮可以活,但你没做到就需要惩罚,所以我废了他的修为。”儒修说着耸了耸肩:“反正他只有九品修为,没什么天赋,科举不中,将来没有成就,但我可就不同了。”
沈砚牙关紧咬。
“畜生!”
他怒骂一声,主动切断了古槐传来的画面。
结束了这一次的聆听,而情绪的剧烈波动,导致他暂时忽略了能量被吸收带来的影响。
呼吸变得粗重,愤怒是控制不住的。
但在景象之中,儒修隐藏的很好,所做的下三滥事情,他的真面目,寻常百姓根本不知道,没有底线,没有道德,难怪锈衣帮会有两套不同的表现。
“儒道修士之中居然有这种败类渣滓!”沈砚沉声道。
心中的杀意让他有些躁动。
而这惊扰了疯癫汉子,但清醒过来看见沈砚,又开始了嘿嘿的傻笑。
可沈砚却发现,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王姓男子眼中是翻涌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