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无情。
实打实的威胁。
而这话却实打实的说进了男子的心坎里,额头冷汗涔涔。
加入锈衣帮,为的就是父子活命,可以在灾荒中活下去,但烧杀抢掠,过惯了痛快的日子,导致忽略了一些事情。
但在这时候,全都想了起来。
“沈知县息怒,我知错了。”男子低声求饶:“您饶我一命,我一定完成任务。”
沈砚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
“你不害怕我的禁制,因为发牢骚不会触发,只有你真的惫懒时,才会触发禁制,但可能见不到父亲,才让你感到了恐惧。”
声音很是淡漠。
“你害怕的是,父亲生活的不好,你怕的是见不到父亲,可不管你知错还是害怕,本官说话算话,你们用行动赎罪。”
这话让男子心中稍安,可紧接着沈砚长长的叹息声,让男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你不知,什么是真正的错。”
男子表情一滞,对这话并不理解,侧头看向沈砚,却见他视线一转,看向那几个活下来的人,冷漠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些人,生活情况最严重的洪县,同村的人跑了,亲戚朋友都逃命了,他们被人抛弃,留在村落,没得吃,没有药,今日不死,明日也差不多了。”
“原本你们也会是这个下场,天灾加人祸的结果。”
“没能力抗衡,尽力挣扎,最终也逃不过一个字。”
“死!”
一番话说的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底层百姓就是这样,面对外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悲哀。
可沈砚的眼神忽然变得度凌厉起来。
“但本官要你们活!”
“不但只活一天,而是活着看到瘟疫被根除,亲朋邻里归乡,回到以前耕种度日的生活中!”
“一县百姓的衣食住行在本官肩头担着,责任重大,但本官只能做好,也必须做好,天灾可渡,人祸可灭!”
声音很大,传到每个人的心中,虽然听上去还是有些空洞,但沈砚真的有了行动,救了性命,带来了粮食。
多少获取了一些信任。
而说到这里,沈砚的视线扫过锈衣帮众。
天灾他们也经历过,至于人祸,他们是帮凶。
“你们这些人死不足惜,不如留着命,用劳役去赎自己犯下的罪,三年、五年,或许十年、八年之后,可以活着和幸存下来的亲人团聚。”沈砚道。
“最起码还可以祭奠亡魂,不至于让亲人当了孤魂野鬼。”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这是一条正道。
“沈知县,我等情愿听命。”
锈衣帮众同时开口。
沈砚点了点头。
“照顾好村民,等我的命令,洪县下属村镇不止这一个,本官要一一勘察。”沈砚道。
“遵命!”
众人低头,沈砚看了眼主簿,同时离开。
村口,锈衣帮众看见沈砚走来,纷纷躬身行礼,他们的眼神变了,因为死寂的村子,除了沈砚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音,所以听的清楚。
那番话触动了院中的人,让这些人也看到了希望。
而同时,他们也真正的认识了沈砚。
这个少年知县的行动,打破了他们对官员的印象,更何况,本就是从锈衣帮出来,更清楚这帮会的真正面目。
“沈知县。”众人同时行礼。
恐惧之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重,情愿跟随。
沈砚见状,微微点了点头,刚一挥手,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却是虚弱至极,蹒跚的村民,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感激之色。
不只是因为救了命,更是让死寂的心,对未来有了些许憧憬。
“恭送沈知县。”
沈砚回身行礼,同时开口。
“诸位请回,好好活着,还有再见之日。”
身侧响起无待子的声音。
“无量福!”
这一幕让他同样大受触动。
他和明澈不同,并不以慈悲为本,可讲究超脱的道门之中,同样有度世的理念,有的门派就以度世为修行方式,达到超脱境界。
到了洪县之后,无待子同样心中难受,想做,却不知道从何做起,而沈砚却在这千头万绪之中,找到了一个着手点。
而这个着手点,却是摆在明面上,但又是最难的。
民生。
还未到任,刚到府城的时候,就借机开始准备了。
视线中的沈砚站直身子,来到车队中,上了马车。
“道友赈灾救民,手段独特却不离经叛道,而且还亲力亲为,将一切落在实处,并且对意外情况的处置,及时且有效,如果不是早有预料,便是定了准则,以此应变。”无待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不是清高之人,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而且修行方式也很独特,在讲究入世的派别里,也可以说是独一份,思维虽然跳脱,但人味很重,却也不会思考赈灾方式。
可这句话,刨除赞赏的成分,单说评价,就让沈砚感到意外。
“道友这是……”沈砚侧头道。
“只是略有感触。”无待子道。
可说着眼神忽然有些涣散,不知道想了什么,过了会,低声呢喃起来。
“先做人,再做事,事情做成了,道也就成了。”
沈砚砸了咂嘴。
行吧,无待子一直都这样,谁都跟不上他的思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坐着粮车前往下一个地方。
途中经过了两个村子,经过检查都空无一人,沈砚根据账册,统计了耕地面积,然后就离开了。
傍晚。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片房舍,规模很大,还能看见有炊烟升起。
“沈知县,这就是大槐乡,是洪县所属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乡,如今还算平稳。”主簿凑过来道。
沈砚微微点头。
大槐乡因一颗千年古槐而得名,据说古槐有些神奇之处,庇佑大槐乡居民。
但这只是个传说,沈砚并未在意,因为大槐乡的收成同样并不好,在瘟疫之中仍有百姓死亡,同样有逃荒的现象,但在如今这个时候,恢复的最快,有人已经归乡了。
所以这里也是沈砚此行重点考察的地方。
思维一转,车队却停了下来。
一人快跑过来,飞快开口。
“知县,路上设了拒马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