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参见沈大人。”中年男子颤声道。
这声音让沈砚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什么恶人。
但仔细一想,当街斩首的人里面,除了东家掌柜之外,还有商户的账房,而他对这些人的态度,以及后续对商户的改变,在经商的眼中,无异于强行剥夺,这人懂记账,想必是在商户做过,所以惊惧也情有可原。
但这种情绪,放在现阶段来说,并不是坏事。
“本官不会刻意针对靖朝的良善百姓。”沈砚先是安慰了一句,然后神色微微一变:“但前提是你需要坚守职业道德,不然那些人就是你的例子。”
没有威胁,只是提醒,尽管职业道德一词很是陌生,听上去似懂非懂,但街上血淋淋的一幕,却是实打实的,男子立刻身子一抖。
“小人谨记。”
“我们之间是雇佣关系,没有上下之分,今后在我面前,不要用这种自轻的称呼,记住,你是新商户的账房先生。”沈砚沉声道:“进来吧。”
这句话比之前的提醒还要认真。
男子的身子微微直了一些,但还是很紧张,有所变化,只是因为沈砚说了,他就遵照施行,不做就是违抗,但完全照做,同样怕被挑毛病,因此选了个这种的方式。
而沈砚见状,深深皱眉。
他从中男子的身上看到了深入骨髓的卑微。
强烈的尊卑观念,强行把人区分开来,并且长久以来深入人心。
迟早有一天给你扭转过来!
沈砚咬了咬牙,心念汹涌,一时疏忽了表情的控制,男子立刻脸色大变。
“沈大人,是在下……”
“与你无关。”沈砚挥手,“有什么问题,直说。”
男子双手微抖,打开沈砚定制的账册。
商户的本金,所有资产都清晰的写了上去。
“沈大人,小人……”男子身子一抖,瞬间改了称呼:“我对新的记账方式有些生疏,对于那些符号,不敢轻易使用,如果出错,容易搞乱账目。”
说完,眼珠微微转了转。
看似是盯着账册,但余光却在观察沈砚的表情,但没有发现任何变化,甚至还十分耐心。
“这样,你来看……”
沈砚的声音响起,开始一点一点的解释,男子的注意力也慢慢扭转过来,随着讲解,也慢慢放松下来。
半个时辰后。
沈砚放下笔,纸上写了乘法表,吹了吹墨迹,然后慢慢开口。
“账册上还用文字记录,壹贰叁肆不容易被更该,其他方面可以使用符号,乘法口诀背熟了就能用。”沈砚道。
“我记住了,多谢沈大人。”男子沉声道。
“商户新开,事情繁多,你也不会轻松,去忙吧。”沈砚道。
“沈大人的教诲我铭记于心,必定不敢懈怠,并牢记职业道德这四字箴言。”男子道。
经过接触,他发现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被平等看待的感觉填满身心,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
沈砚笑了笑。
但也没多说,看着男子离开,心里则有些期待,商户掌柜的选择,但琢磨了一下,一时竟然顿住,这人选有点难,府衙官员恐怕没人愿意出任,担心名声,担心官运,不敢和自己有有过多接触。
正想着,一道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见过沈大人。”
中气十足。
沈砚一看,稍微有些意外。
王员外。
府城里的大户,家产很足,在这时候不怕坐吃山空。
“王员外前来,有何要事?”沈砚问道。
他有些意外,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大吃一惊。
“商户掌柜,特来拜见东家。”王员外拱手行礼。
“王员外没开玩笑?”沈砚道。
这位倒是不错的选择,但是……没理由啊。
“洪河跟王员外说了什么?”沈砚微微皱眉,心里升起一个想法。
洪河虽然倒向自己,但沈砚对他的看法并没有改变,一个很识时务的贪官,既然做了选择,眼下掌柜选择又是当务之急,急于表现所以做出一些事情来,也在情理之中。
“若有威逼利诱行为,王员外可以直说,我来处理,并且我保证阖府上下今后的生命安全。”沈砚沉声道。
王员外闻声立刻露出了笑容。
初次见面,沈砚态度强硬,找了个由头借粮,贷方却是洪州府,多半是要不回来,手段有待商榷,但却是一副为民之心,他也就认了。
本以为不会再见,但没想到,没过几天就通过天幕的展示亲眼见到了。
而所做的一切,干脆利索,更让人心生佩服,将上一次没能处理的商户彻底打杀,将官商勾结也没有隐瞒,换取信任,最后将一应债务一笔了解,重组商户,轻装上阵。
掌控,监管,对伙计的待遇也是前所未见。
不论优劣,为民之心清晰可见。
“不满沈大人,的确是洪大人主动登门,但那一切亲眼所见,无比佩服,也有心效仿,便应允下来。”王员外说着,脸上摆出真诚的笑容:“虽然和洪大人敲定,但仍要沈大人首肯。”
说着,他微微上前一步。
“多年经商,颇有家产,虽然手段不如沈大人,但做商户掌柜,能力尚可,只是不知道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不是假话之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只是勾了府衙和那三家的账,却还欠着二位员外的。”
说完,他面无表情,看似不在意,但却在等着回答。
初进洪州府的行为,发现商户欺压百姓,忍不住所以想要解决,也没想到后续会生出这么多波折,更算不到会搞新的经营方式。
“灾情严重,府衙清贫,暂时无力偿还不足为虑。”王员外道。
可声音传来,沈砚却心中冷笑,不是因王员外,而是因为洪州府。
府衙清贫不假,但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脑满肠肥。
“借据在我手中,有洪大人的手印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和洪大人商量过,等商户经营有了收入,结余之后再行还款。”王员外道。
这个回答让沈砚感到有些意外。
想到过不需还款的可能,但这样一来,在他眼里,王员外就是投机之人,但现在一看,声音和表情都不像伪装,大大方方,没有遮掩,就冲这份坦荡,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欢迎王员外,嗯,王掌柜加入。”沈砚道。
同时起身,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