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就见沈砚一挥手,一道淡金色的雾气汹涌而起,直入半空,然后一块巨大的天幕凭空生成,大堂中的一切,都清晰的展现在府城之中。
“沈知县竟然可以施展如此手段!”
有人霍然起身,没忍住惊呼出声。
大堂中,差不多所有人都被震撼的暂时神失神。
因为这个手段很难,几乎是高境界的修行者才能做到,但沈砚也可以,而且那块天幕十分清晰,大堂中的每个人,整理衣服的动作,改变坐姿的过程,甚至连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被拉入这场针对三个商户的审理之中,让城中所有百姓观看审理过程。
这才是真的让人惊讶的点。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名声就传播出去了,但如果稍有不顺,丢脸就算是丢到家了,哪怕回洪县躲起来,也没法挽救。
这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利和弊都太明显了。
但少年知县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并且大堂中的所有人,府城的大小官员、胥吏都被百姓观察着,尽管平时没人在乎,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做什么,说什么,都会影响官声。
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有人整理了一下衣襟。
此时,沈砚拍了拍惊堂木。
三家商户的东家和伙计都是一抖。
“粮商和盐商,在灾情期间哄抬价格,压榨百姓,这一点本官亲眼所见,本该严惩,当时看在洪大人的面子上,只给出了相应的惩罚,但却想不到,贱商竟然买通锈衣帮,赴任洪县途中施行截杀!”
“谋害朝廷命官,此罪一也。”
声音传出,别说大堂,府城内部几乎同时响起惊呼声。
“沈知县,我等从未听过什么锈衣帮,截杀更无从谈起。”粮商率先开口,直接否定。
“就知道你这么说。”沈砚道。
拿起刀疤脸的口供,但没丢过去,而是往半空中轻轻一抛,上面所写的文字,通过天幕,清晰的出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
粮商抬头看去,却不是从头到尾仔细观看,而是落款的签字画押。
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表情立刻就变了,发出一声长叹,知道截杀失败,但没想到锈衣帮堂口被连根拔起,甚至还录了口供。
收回视线看向坐正前方,表情严肃的沈砚,咬了咬牙。
“沈知县,小人从不知什么锈衣帮,更没有胆子买凶杀人,更别说是朝廷命官了,绝无此事。”粮商沉声道。
有口供还不认?
这是要顽抗到底了。
“说的就是,这口供不知从何而来,受审的匪徒也不在此处,我看是他为了减轻罪责,胡乱攀扯好人!”盐商跟着开口。
“倒也有你们这么一说,虽然有证据,但毕竟被截的是本官,此时又坐在堂上,若就以此处理你们,难免让百姓心中疑惑,说本官仗势欺人,以权谋私。”沈砚低声说着,忽然一笑。
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但在对面三人眼中,却是那么渗人。
“本官让你们看个清楚!”
话落,天幕上如同水面,出现了层层涟漪,大堂的实况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车马在荒凉的路上行走。
粮商和盐商的表情大变。
这……
“你们手下的车夫都经历了,是真是假,不如叫他们上堂对质。”沈砚道。
话音未落,天幕中忽然扬起阵阵沙尘,五十骑呼啸而来。
一切都清晰的展现出来,再然后就是剿匪的场面,以及刀疤脸安静的供述,杀人劫掠,裹挟百姓,粮、盐等生活物资的运输,金银送入钱庄,由钱庄交给总坛,一切都交代。
“铁证如山,只凭这一点,就能定你三人的死罪!”沈砚的声音响起。
包括钱庄老板在内,三人都颓然跌坐在地,二目涣散无神。
沈砚冷笑,手一挥,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消散,回到大堂之前,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
“没有你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个笑容让三个东家一愣,抬起头来看着沈砚。
没有我们?
很重要?
三人不理解,但想了想,铁证之下,也无从辩驳,想说两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输了就是输了,听凭沈知县发落。”
三人低声开口,虽然没死,但却和死了无异。
老底都被掀了,三个商户的一杆人员都被带了上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最后的依仗也没了,反抗也是徒劳。
而沈砚的视线往洪河身上转了转。
“咱们再来说第二条。”
洪河心思一沉。
“尔等除了涨价之外,粮、盐两家的货源不明,低买高卖,攫取暴利压榨百姓,钱庄放印子钱,弄出血案,几个百姓因此家破人亡,此罪二也。”沈砚淡淡道。
三人没说话,洪河紧紧抿着嘴。
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私开放官仓,把粮食拿出去卖掉,贪了银钱,对其他的事情,不闻不问,甚至有的事情,知道也装作不知道,原以为知道的越少就越安稳,但没想到这一切,通过天幕这种方式,直接公之于众。
但和自己的关系似乎并不那么紧密。
坊间的传闻终归是传闻,并没有真的演示出来。
洪河忽然间想起了沈砚的那句话。
“这是最后的机会。”
洪河猛地睁开了眼睛,心思定了下来。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但好好配合,尽心尽力处理灾情,最多丢官罢职,却可以保住性命!
洪河这里暗暗做了决定,座位上,沈砚的声音继续传来。
“既然已经认罪,三位东家就把事件的参与者都指出来,一并上路,也不孤单。”
一句话出口,铺子里的伙计纷纷颤抖求饶,大堂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沈知县明鉴,我们都是受蒙骗的。”
“所有事情都是东家吩咐的,身为伙计哪敢不听东家,稍有迟慢,就没了营生,我们就没活路了。”
“是啊,沈知县明鉴。”
伙计跪地磕头求饶,沈砚的脸色丝毫不变。
“你们怕没有活路,所以让别人去死?”
“可笑!”
视线一转,看向三位东家。
这三人心如死灰,听到求饶之声,更是不屑。
“你们吃好喝好,对别人呼来喝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粮商冷笑。
说完点了几个人。
像是阎王点卯一样,被点到的人直接就昏了过去。
盐商和钱庄老板也点了几个人。
“够干脆。”沈砚点头。
铁证如山,整个过程很顺利。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步骤了。
“尔等所为,本该上报刑部,但圣上赐予便宜之权,即行处置,卷宗后续上报刑部备案。”
沈砚看了看左右衙役,开口的瞬间杀气四溢,府衙大堂的温度都跟着下降。
“来人,将东家及那些伙计,当街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