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之门崩塌后的尘埃,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被门后涌出的气流托举着。
那不是风。
那是粘稠得如同羊脂般的白色雾气,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腥甜味。
陈家魔舟碾过门槛,船底暗金色的鳞片在接触到这股雾气的瞬间,发出了一阵阵饥渴的摩擦声。
门后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一口悬浮在虚无之中的、大到无边无际的白色池塘。
池水并非静止,而是在剧烈沸腾。
无数个尚未成型的胚胎、残缺的肢体、扭曲的神魂,在池水中沉浮。
这里是“造化池”。
上苍用来制造“天兵”、“神将”,甚至是“伪仙”的兵工厂。
“好大的手笔。”
陈玄坐在第十九层的帝座上,黑金帝袍的袖口沾染着未干的金色神血。
他那双紫色的星云眸子,冷漠地扫过那片翻滚的白色海洋。
“把众生的神魂磨碎了,混着天地本源熬成汤,再捏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陈玄指尖在社稷鼎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这就是所谓的……造化?”
他脊椎处的金属龙脊正对着下方的造化池,喷吐着贪婪的黑烟。
“这池子里的水,虽然脏了点,但能量够足。”
陈玄指着下方那片白色的汪洋。
“带着修罗卫,跳下去。”
“把这池子给我喝干了。”
“喝不完,我就把你们塞进那些胚胎里,回炉重造。”
他根本不在乎那池子里泡着什么。
在家主的命令面前,就算是岩浆,他也照喝不误。
“家主赏的‘造化汤’!都给老子敞开了肚皮喝!”
三千名披着神魔重甲的修罗卫,如同一群黑色的陨石,砸进了白色的造化池中。
“放肆!何人敢污我造化神池!”
池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
紧接着,池水剧烈翻滚,一尊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高达万丈的巨人,从池底站了起来。
造化老祖。
这片禁地的看守者,也是“弈棋者”手中的一张底牌。
他没有血肉,全身都是由最纯粹的造化规则凝聚而成。
“下界魔孽,竟敢把神池当饭盆?”
造化老祖怒极反笑,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白玉巨手,对着陈火等人狠狠拍下。
“造化·剥夺!”
一股诡异的规则之力降临。
正在大口吞咽池水的陈火,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融化。
他那坚硬的暗金鳞片,竟然在这一刻变得柔软,像是要变回最原始的血肉胚胎。
“想把老子变回去?”
陈火竖瞳中凶光毕露。
“做梦!”
他脊椎处的金属龙脊猛地刺入自己的后背,剧痛刺激着神魔之血疯狂运转。
陈火硬生生顶住了那股规则之力,手中的骨锤轮圆了,对着那只白玉巨手砸了过去。
他眼底的紫色魔纹已经彻底固化,整个人像是一块冰冷的黑铁。
“那老家伙的身体,是用‘太初玉髓’做的。”
陈玄指着造化老祖。
“把他给我拆了。”
“我要用他的骨头,给镇魔塔……铺个地板。”
“斩皇·碎玉!”
暗红色的剑罡如同一条血色长河,横贯长空,狠狠地劈在了造化老祖的手腕上。
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白玉巨手,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大量的白色浆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陈灵儿赤足飘落在造化池上空。
她身后的毒观音虚影,此刻已经长出了第三十八只手臂。
那只手中,握着一个漆黑的漩涡。
“万毒·饕餮。”
那些喷涌而出的白色浆液,连同造化池里的池水,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强行卷起,吸入了那个漩涡之中。
造化老祖发出了惊恐的吼叫。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缩小。
那些被吸走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是维持他存在的规则。
陈玄站在高处,再次咳出一口金色的精血。
他擦去血迹,抬起那只琉璃色的右手,对着造化老祖,虚空狠狠一握。
造化老祖那原本正在自我修复的伤口,突然停止了蠕动。
他的身体开始发黑、干裂,像是一块风化了万年的石头。
陈青锋的重剑,适时落下。
造化老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崩碎。
化作了漫天白色的晶体碎片。
“都给我搬回去!”
陈火咆哮着,带着修罗卫开始了疯狂的掠夺。
陈玄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一池子正在见底的造化液,眼神幽深。
“吃完了这顿。”
他抬头。
看向这片空间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悬浮在混沌之中的孤岛。
岛上,坐着三个人。
正在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