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的最深处,仙气已经浓郁到了产生质变的程度。
洁白的云海在这里凝固成了坚硬的晶体,形成了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镜面广场。
广场尽头,一座通体由“造化神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宫殿,静静地俯瞰着众生。
天庭。
这里没有守卫,因为凡是靠近此地千丈的生灵,都会被那股浩瀚的造化规则强行逆转生命形态。
草木化兽,顽石生心,而人……则会退化成只会爬行的蠕虫。
陈家魔舟停在镜面广场的边缘,船底的暗金鳞片在镜面的映射下,显出一种极其不详的深紫色。
陈玄坐在第十九层的帝座上,手里攥着那杆刚抢来的、沾满了因果仙君脑浆的“天律笔”。
笔尖处,一滴灰色的墨迹正含而不发,却压得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纹。
神魂重塑进度:92.5%。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尊神魔虚影的五官已经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正隔着万古岁月,与他对视。
“家主,那门后面……有东西在吃我的影子。”
陈火站在船头,他那十二米高的魔躯此刻竟然在微微缩小。
他脚下的影子被那座神殿散发的白光照耀,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正拼命地想要挣脱主体的束缚,向着神殿爬去。
那是“造化”的另一种表现——赋予死物灵智,剥离活人本源。
陈玄缓缓站起身,黑金帝袍在静止的空气中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
他抬起那只已经彻底琉璃化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陈玄转过头,看向站在侧翼的陈青锋。
陈青锋手中的“斩皇”重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灰色,剑身之内,隐约可见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在挣扎。
那是他刚刚吞噬的因果神髓。
陈青锋抬头,那一双暗紫色的眸子里,再也看不到半分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现在就是陈玄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那扇门叫‘造化门’。”
陈玄指着神殿那扇紧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大门。
“那是用历代飞升者的皮,拌着‘天道息壤’缝成的。”
“他们觉得这叫‘众生归一’。”
“把这层皮给我撕了。”
“我要看看,没了这层皮,这上苍的‘造化’,还能剩下几分体面。”
陈青锋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握住重剑。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造化门的正前方。
没有漫天的剑气,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灰色剑线。
这一剑,斩的是因果,切的是规则。
那扇号称万劫不磨的造化大门,在接触到剑线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是被缝进门里的飞升者残魂,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却又在瞬间被剑气搅碎。
白色的皮质门板,被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口子。
喷涌而出的,不是仙气,而是浓郁到发黑的陈年腐臭。
陈灵儿赤足飘落在剑痕的边缘。
她手里拿着那只已经变黑的罗盘,那是因果仙君的遗物。
少女轻笑一声,指尖的一缕毒烟顺着大门的裂缝钻了进去。
“万毒·造化腐败。”
原本圣洁无比的神殿内部,突然传出了密集的腐蚀声。
那些由造化规则凝聚而成的家具、器皿、甚至是神像,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开始迅速发黑、长毛。
“带着你的修罗卫,进去搬砖。”
陈玄指着神殿那摇摇欲坠的梁柱。
“那些柱子是‘大罗精金’做的,搬回来,给魔舟加个撞角。”
“我要用这上苍最硬的骨头,去撞碎那最后一层天。”
陈火咆哮一声,带着三千名已经彻底魔化的修罗卫,如同一群掘墓的恶鬼,冲进了天庭。
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成了修罗卫嘴里的口粮。
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殿堂,成了陈家怪物眼里的废料堆。
【叮!检测到族人攻破“天庭行宫”外围。】
【家族气运爆发:+500000!成功夺取“造化神皮”。】
【宿主获得反馈:万古神魔体神魂重塑进度提升至94%!】
【寿命增加:三百天。当前寿命:一万五千三百四十一天。】
陈玄擦去手帕上的痕迹,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天庭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巨大祭坛。
陈玄的声音平淡,却穿透了万里的虚空,在那尊虚影的耳边炸响。
虚影缓缓抬头,声音带着一种看透轮回的漠然。
“陈玄,你以为你撕开了这层皮,就能看到真相?”
“你不过是……从一个小的囚笼,跳进了一个更大的坟场罢了。”
虚影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指。
“落子。”
整座天庭的废墟,在这一瞬间,竟然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无数道血红色的雷霆,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不是天劫。
这是“世界自毁”的预警。
那个老东西,竟然想拉着整座仙域,给陈家陪葬。
陈玄冷笑一声,他那只琉璃般的右手,对着下方的地脉,狠狠一按。
“在我的规矩里。”
“没有我的允许,这世界……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夺天·因果锁死!”
一股漆黑的墨迹,顺着陈玄的指尖,瞬间覆盖了整座仙域。
原本狂暴的血色雷霆,在接触到墨迹的瞬间,竟然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僵在了半空。
陈玄转过头,看向陈青锋和陈灵儿。
“把那个下棋的老头,给我拎回来。”
“我要用他的头盖骨,给咱们的魔舟……换个灯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