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仙域的核心，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魔舟那庞大的黑影遮蔽了主峰“聚灵台”，船底溢出的死寂魔气与下方喷薄的仙元疯狂对冲。
虚空中，无数道细小的雷火由于法则的剧烈排斥而凭空产生，噼啪作响。
陈玄站在神舟的封帝台上，那一身漆黑的帝袍在狂风中被扯得笔直。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座被仙雾包裹的深谷。
在他那双紫色星云眸子的注视下，地层深处的秘密无所遁形。
一条长达万里的、通体呈现出半透明乳白色的巨大矿脉，正蜿蜒在仙域的脊梁上。
它在跳动。
每一下律动，都从周遭的虚空中强行抽取着生机，供给着上苍那几座高不可攀的神殿。
“家主，找到了！”
陈火那十二米高的魔躯轰然落在谷口，巨大的反震力让整座山脉都晃动了一下。
他脊椎处那条暗金色的龙脊，此刻正发出兴奋的嘶吼，龙首对着地底喷吐着紫色的烟雾。
“这下面的灵气太浓了，俺这一脚下去，竟然踩出了一滩灵液！”
陈火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竖瞳里满是狂热。
陈玄居高临下，右手食指轻轻扣击着社稷鼎。
“这不叫灵气。”
“这是上苍割裂下界、囚禁众生万载的‘因果锁链’。”
“他们用这条管子吸干了万界的血，才养出了这片虚伪的净土。”
陈玄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流转着琉璃般的混沌色泽。
陈青锋拖着“斩皇”重剑，从魔舟的阴影中一步步跨出。
他那双暗紫色的眸子里，剑意已经凝练成了一道漆黑的线，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崩裂。
“这灵脉的‘龙头’就在那座剑阁下面。”
陈玄指向仙域主峰。
“把它给我挑出来。”
“我要用这上苍的脊梁，给咱们的魔舟……换个新龙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重剑挥出，没有漫天的异象，只有一道极致的漆黑。
“斩天——断祖脉！”
这一剑，劈开了山峰，劈开了仙门，直接扎进了地底万丈。
一声清脆的、仿佛某种规则断裂的声音，在每一个仙人的识海中炸响。
原本平静流淌的仙灵之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乳白色的光芒化作狂暴的洪流，顺着陈青锋劈开的裂缝喷涌而出。
“不！这是我青华仙域的命脉！”
“陈家魔头，你这是要毁了这方世界！”
废墟中，几名幸存的仙门长老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拼命。
但还没靠近陈青锋百丈范围，就被那股溢散的剑压直接震成了血雾。
“灵儿，该你了。”
陈玄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
陈灵儿赤足飘落在灵脉裂口的上方。
她那身暗金色的鳞甲裙在狂暴的灵气冲刷下，流转着妖异的光。
“大哥哥们，这水太甜了，灵儿帮你们……加点料。”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毒观音法相长出了第三十六只手臂。
那只手臂上，抓着一颗由红毛始祖血液炼制的“寂灭珠”。
少女将珠子轻轻一丢。
噗通。
珠子落入喷涌的灵气洪流中。
原本纯净的白色灵气，在接触到珠子的瞬间，竟然开始迅速变黑、腐烂。
【寿命增加：三百天。当前寿命：一万五千零四十一天。】
陈玄眼神微动。
监视印记？
看来那几个下棋的老东西，果然一直在看着这里。
他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条正在变黑的灵脉，虚空一抓。
“剥夺。”
整条万里的灵脉，在那股剥离因果的伟力面前，竟然开始迅速收缩。
原本庞大的山脉，在陈玄的手掌下，变成了一条只有丈许长的、闪烁着黑金光芒的“长龙”。
陈玄捏住这条“长龙”的脖子，任由它疯狂挣扎。
“接着。”
陈玄随手一抛，将那条灵脉长龙丢向了魔舟的动力炉。
“把它给我压实了。”
“我要让这艘船，拥有‘吞天’的底气。”
陈火兴奋地咆哮，张开大嘴，竟然直接叼住了那条灵脉，钻进了底舱。
天都方向，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完全由纯白火焰构成的巨眼，在裂缝中缓缓睁开。
那眼神中没有情感，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属于“弈棋者”的冷漠。
“陈玄，你过界了。”
宏大的声音，在虚空中层层重叠。
那是上苍三祖之一，太初仙君的意志。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巨眼中射出，跨越了万里的距离，瞬间将陈玄笼罩。
这不是攻击。
这是“格式化”。
它要强行抹除陈玄身上的神魔印记，将他重新变回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陈玄站在光柱中心，黑金帝袍在白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
但他却没有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股试图修改他灵魂的规则之力。
陈灵儿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
“别动。”
陈玄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在教我规矩。”
“可惜……他不知道，我陈玄，最讨厌的就是规矩。”
陈玄猛地睁开眼。
那一双紫色星云眸子，在这一刻，竟然彻底化作了漆黑的深渊。
他抬起那只琉璃般的右手，对着天空中的那只巨眼，虚空狠狠一握。
他在利用对方的规则，来完成自己万古不灭体的最后一次进化。
“太初，你这把火，烧得不够旺。”
陈玄身后的神魔披风猛地展开，遮蔽了整片青华仙域的天空。
他踏空而起，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会生出一朵漆黑的莲花。
“既然你喜欢看，那就下来看。”
陈玄出现在那只巨眼面前，渺小如尘埃，气势却如神魔。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巨大的瞳孔，狠狠刺了下去。
“夺天！”
那只巨眼发出了惊恐的颤鸣。
它感觉到，自己那身纯净的仙道本源，正在被这个男人无情地掠夺。
虚空深处，传来了太初仙君的惨叫。
那只白色的巨眼，被陈玄生生点爆。
金色的仙血洒满长空，化作一场盛大的金雨。
陈玄站在血雨中，任由那些仙血打湿他的长发。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些呆滞的族人。
“都愣着干什么？”
“仙人的血，可是大补。”
“张开嘴，给我喝！”
陈家子弟们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他们不再是修士，而是一群在血雨中狂欢的怪物。
陈青锋握紧了重剑，眼底的紫芒与金光交织。
他看着那个站在云端、背影孤寂的男人。
他知道，陈玄又赢了。
但他也知道，陈玄的身体，正在因为这种疯狂的掠夺，而加速崩解。
那个男人的心口，那颗神魔之种，已经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那是毁灭的叶子。
风，卷着仙人的哀鸣，吹向了更深处的仙域。
而陈玄，站在神座的虚影中，看着寿命面板上再次跳动的数字，露出了一个凄凉而疯狂的笑容。
“五千三百天……”
“太初，希望你的命，能让我看到那扇门开启的那一刻。”
战争，才刚刚进入中盘。
而陈家，已经做好了吃掉整个上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