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马相,魏相,吏部与大理寺已经完成了长安洛阳二都及试行区两千八百九十七名品级官员的审查和倒查工作。”
“查出问题的有近两千人,达到追责标准的有一千四百七十余人,适合返聘和继续留用的只有六百三十七人。”
“追责获罪者一千零七十八人,十年以上苦役、流放、死刑者便占了六成,其余轻罪者占一成,劳役者占三成,所有触犯律法的品级官员均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并处以罚没家产。”
“另有流外官、蒙荫官、散官、勋官三千一百九十余人接受了审查,查实罪行者一千两百三十九人,通过返聘获得正式聘书者四百六十六人,因军功去官留薪者九百五十余人,其余人等全部罢官。”
“接受审查和返聘考核的吏员多达九千三百余人,目前通过审查的有两千五百六十余人,考核合格得以返聘者两千一百四十六人,另有海外领地及偏远地区岗位申请者两千五百三十余人。”
“三位,这就是目前旧官吏系统的审查清算的大致情况。”
房遗直合上文件夹,叹气道,“唉,知道大唐的旧官场烂,但没想到居然糜烂到了这等地步,真是令人触目惊心啊!”
“说起来在下惭愧,房家上下在职官员十三人,居然有六人被判刑,除我等兄弟三人和家叔,居然只有三人是干净的......如此说不准确,真正经得起查的只有家叔的养子一人而已,其余两人还被责令补偿在职时的三百余贯亏空,吏部永不录用。”
“不怕各位笑话,之前家父还对为吏部擦屁股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辞职报告已经递交圣人了,圣人本想着给家父一些优待,以慰家父半生劳苦,可圣人为难了,昨日还跟赵国公在御书房吵了一架。”
“唉,看过家中那六人的案卷,在下都想直接辞官算了,腐蚀人心的诱惑太多了,在下遇到怕也是把持不住。”
“在下现在才能理解当年家父舍弃颜面也要把在下调回老家做个县丞的缘由了,家父知道,在下继续留在长安,迟早要被拖下水的。”
他的唉声叹气让魏征感触颇深,“房大朗,你我两家大哥不笑二哥,魏家有官六人,平日里尽皆有着好口碑,可这一查下来,独独只剩我与犬子三人,某那三个亲族,居然背着某贪墨了数万贯的钱粮,更是在某眼皮子底下巧取豪夺,置办了偌大的家业。”
“可笑某还以清廉无瑕自居,实则不过一人前小人尔......”
李承乾与老马交换了一个眼神。
怪不得最近听不到老魏在朝堂上开嘴炮嘣人了,合着是差点晚节不保,喷人都没底气了!
可话说回来,旧官僚体系的全面溃烂的根子并不在魏征、房玄龄这等重臣身上,甚至跟需要负主要责任的长孙无忌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责任在于垄断了官员选拔机制的世家门阀,责任在于几百年来官场形成的惯性,责任在于中枢、在于皇帝、在于人情大过了规矩、在于监督机制的低效等等。
总之,大唐官场的腐坏是系统性的,并不是具体某一个人的责任,也没人扛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房玄龄的引咎辞职除了背锅,更多的是给天下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这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只不过这种选择是皇帝、房玄龄和部分星火成员想当然的决定,并非出于李宽的本意。
李宽其实更加看重对旧官僚系统的审查处理的过程和结果。
房遗直手中的资料很快便要集结整理成册,公开发行了。
这也是魏征突然间没了喷子底气的根本原因。
李承乾是了解一些内情的,出言道,“魏公,房大朗,你们不必妄自菲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查出如此多问题,固然证明了旧官僚体系腐朽不堪了,但也证明了朝廷基于星火理念制定的公务人员的相关法规和审查审计机制很有效。”
“未来,大唐的精细化管理会成为常态,尽管无法完全杜绝贪官污吏的出现,可有完善高效的纠错机制终究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
魏征道,“殿下所言在理,官员的审查和倒查结果不如人意,然朝廷也彻底甩掉了旧包袱,算是件好事了。”
房遗直再次叹气,“唉,可惜家父是真的晚节不保了。”
李承乾给马周打个眼色。
马周会意,说道,“房大郎,吏部的报告足以说明,大唐旧官僚体系的腐坏与房乡并无直接联系,某以为,这个黑锅房相不该背,也背不起。”
“某从来都认为,大唐过去一切的错漏责任,八成都是世家豪族官官相护导致的,而非个人的过错。
既然如此,承担责任的便是他们,房相没这个义务替他们担责任。”
房遗直眼前一亮,“马相的意思是……”
“宾王的意思是,官僚系统中的众多害虫已然被揪了出来,那便该让他们去接受天下人的批判。”李承乾插话道,“我稍后便去与老头子说明情况。”
他起身道,“房相为我李唐鞠躬尽瘁,又为变革多番助力,实乃天下官员之楷模,怎能承受如此不白之冤!”
“我要以星火成员的名义和东宫的名义,给房相申请最高的荣誉,让他得到应得的待遇!”
说着说着,他转向了魏征,“魏公,你也一样,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谁也不能因为几个贪心不足的家伙就抹杀你的功绩!”
“宾王,我打算向圣人谏言,参照军功堂,修建一座大唐创业纪念馆,把所有为了开创大唐事业的有功之人的事迹全部陈列其中!”
“择日不如撞日,宾王,你这便随我前去大明宫!”
太子拉着马周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魏征和房遗直大眼瞪小眼。
房遗直道,“魏公,太子殿下此举似乎要邀买人心啊,如今这情况,有必要吗?”
魏征摇头道,“邀买人心是真的,老夫动心了。”
“然太子如今行事与楚王无异,事情恐怕没有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