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膝盖内侧的剧痛一阵阵传来,温热的血已经浸透了裤管。
但我赢了。
用一条腿的伤,换掉了他手里的刀,还废掉了他半条命。
值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手里的折刀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花,声音尖锐刺耳。
“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九斤靠在树干上,满脸是血,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沫,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咳嗽,又像是在笑。
就在我失去耐心,准备用刀尖挑起他下巴的时候,他动了。
他伸出一只手,慢吞吞地擦掉嘴角的血,然后用手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劲。
我刚才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就算踹不死他,也足以让他断几根肋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可他现在,竟然还能站起来?
而且,他站起来的动作虽然慢,但下盘却异常的稳,丝毫没有受了重伤的样子。
陈九斤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对不住了,宝爷。”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也不再虚弱,而是变得异常清晰。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轰然一变。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折刀的手心,竟然冒出了冷汗。
我大惊。
这他妈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必须立刻跑!
我毫不犹豫,转身就向来时的方向狂奔。
然而,我刚迈出第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锐响。
一道黑影从我耳边擦过,重重地钉在我面前的地上。
是那半截断刀。
断刀入地三分,刀柄兀自嗡嗡作响,拦住了我的去路。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回头。
陈九斤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姿势,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宝爷,我说了,你今天,必须回去。”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诡异的步法,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向前一踏。
可这一踏,却让我感觉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前一秒还在十米开外,下一秒,人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快到我的眼睛甚至跟不上他的动作!
一股凌厉的拳风迎面而来。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将手中的折刀横在胸前格挡。
“砰!”
一声巨响。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个正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折刀上传来,瞬间震裂了我的虎口,鲜血淋漓。
手中的折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而我整个人,则被这一拳的余威轰得倒飞出七八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肋骨……断了。
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一拳,就废掉了我大半的战斗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陈九斤慢慢地走到我面前,低头俯视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宝爷,你修的是外家横练,八卦掌、形意拳,刚猛有余,但路子太杂,劲力不纯。”
他像一个老师在指点学生一样,语气平静地分析着我的功夫。
“你以为你练出了暗劲,就算是登堂入室了。可你不知道,劲力分九品,你的暗劲,勉强算是一品‘浮劲’,劲力浮于表面,一触即散。”
“而我刚才用的,是三品‘沉劲’。劲力内敛,重如山岳。”
“你拿什么跟我打?”
我趴在地上,咳着血,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劲力九品?
这些东西,我闻所未闻。
我一直以为,功夫练到暗劲,就已经到头了,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化劲宗师。
可现在陈九斤告诉我,我引以为傲的暗劲,只是不入流的一品浮劲?
“为什么……”我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拦我?”
“我是谁不重要。”陈九斤摇了摇头,“我拦你,也不是我的本意。是受人之托。”
“谁?”
“一个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甚至整个要门都惹不起的人。”陈九斤的声音很轻,“那个人说,让我拦住你。”
我愣住了。
他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暴露实力将我重伤,就是为了拦住我?
这是什么道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陈九斤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宝爷,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要么,你现在回去休息,我绝不拦你。要么,你执意要回去叫人,那我就只能……把你打晕,送你回去睡觉了。”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感情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硬拼是肯定拼不过了。他那三品沉劲,我连一拳都接不住。
不行。
我李阿宝从来不受人威胁。
脑子飞速运转,寻找着一切可以翻盘的机会。
我的刀掉了,人也受了重伤,唯一的倚仗,就只剩下……
我摸了摸兜里,那里还有一张冰冷的钢牌。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可是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张钢牌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等等!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趴在地上,装作剧烈咳嗽的样子,鲜血大口大口地往外涌,脸色煞白如纸。
“咳咳……好……我认栽……”我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厉害……我一个人去……咳咳……你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
陈九斤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宝爷,别耍花样。”
“都……都这样了……还耍什么花样……”我惨笑一声,“你放心……我李阿宝……说话算话……咳咳……”
我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把手伸进兜里,摸住了那张钢牌。
陈九斤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我说动了。
他弯下腰,向我伸出手。
就是现在!
在我手指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暴起!
但我攻击的目标,不是他的人。
而是他的眼睛!
我从兜里掏出的不是钢牌,而是一把沙子!
这把沙子,是我刚才倒地时,悄悄从地上攥在手里的。
“撒!”
我大吼一声,将满手的沙土,劈头盖脸地扬向他的面门。
陈九斤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在沙土及面的瞬间,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那高速飞溅的沙粒,依旧打得他脸颊生疼,几颗沙子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眼皮缝里。
“啊!”
饶是他定力再强,眼睛里进了沙子,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下意识地抬手去揉。
就是这个机会!
我根本不看结果,在扬出沙子的瞬间,就地一个翻滚,连滚带爬地向着街口冲去。
我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连膝盖上的伤口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身后传来了陈九斤又惊又怒的咆哮。
“李阿宝!”
我头也不回,用尽吃奶的力气,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尽头。
身后,再没有了追击的声音。
老街上,陈九斤缓缓地放下了揉眼的手。
他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他看着我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了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走到我刚才倒地的地方,弯腰捡起了那把我脱手飞出的折刀,又走到街对面,拔起了那半截断刀。
最后,他走到我吐血的地方,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沉默了许久。
“天下人都觉得我陈九斤没有骨气,是个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小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自语。
“可谁又知道,有些债,不是你想还,就能还得清的。”
“那位大人……我得罪不起。”
“宝爷,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一身的伤,也够交差的了。”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说完,他将手中断刀和折刀的碎片揣进怀里,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很快就将那滩血迹掩盖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