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647章 事出反常
    要门的人一动,全城有心人都会知道。

    这也是最让我想不通的地方。

    陈九斤做事,一向滑得像条泥鳅。能在暗地里办成的事,他绝不会搬到台面上来。

    可今天,他偏偏调了上百号要门弟子,把金河会所围得水泄不通,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这不像他。

    更不像是单纯地为了拦我。

    我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刘三醒,看向街口来来往往的人影。

    早点摊的蒸汽,路边商铺半拉起的卷闸门,还有对面报刊亭那个低着头翻杂志的中年男人,明面上都很平常,可平常本身,就是一种不平常。

    从刘三醒带人出现开始,这地方就已经成了一个戏台子。

    所有人都在看。

    只不过,有人站在台上,有人藏在台下。

    而我,偏偏是那个被人强行推上来的主角。

    “刘三醒。”我缓缓开口,“我最后问你一遍,陈九斤到底在哪儿?”

    刘三醒抱了抱拳,头微微低着。

    “宝爷,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都不是。”他顿了顿,声音很稳,“是九斤哥交代过,今天不管您怎么问,我们都只办一件事——守住金河,不让您出去。”

    “守住?”

    我冷笑了一声。

    “你们要门什么时候改行当狱卒了?”

    刘三醒没有接这个话。

    他不接,周围那些要门弟子也不接。

    上百号人,乌压压围在金河门前,像一圈沉默的土墙。

    你说什么,他们都听着。你骂什么,他们也受着。

    可只要你想迈出这道门,他们就会一步不退地堵上来。

    很恶心。

    也很麻烦。

    这是赖局。

    你打,他们不还手,至少明面上不还手。

    你骂,他们低头认着。

    可事情一旦闹大,传出去就是我李阿宝仗着有公司背景,公然踩要门的脸。

    公司那边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更不是谁都肯替我扛这种江湖上的烂账。

    想到这里,我眼神又冷了几分。

    陈九斤不露面,等于是把最难看的活全扔给了刘三醒。

    他自己缩在后面,既不解释,也不给准话,只拿一个“为我好”当幌子,硬生生拖我的时间。

    可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明天就要进将军冢。

    这一趟进去,路线、入口、接应、装备、落脚点,每一环都得在今天敲定。

    我如果一直被困在金河,很多安排都会被彻底打乱。

    更何况,吴志豪已经盯上我了。

    爵门的人不会停。

    其他几股势力也不会停。

    陈九斤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玩这出。

    我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真是他遇到了什么不得不答应的条件?

    被人捏住了命门?

    还是有人逼着他,非要把我按在金河不可?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飞快闪过,越想越乱,越乱越烦。

    我盯着刘三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脚踏下去,台阶下方的要门弟子同时绷紧了身子。

    几个四袋弟子下意识侧过肩,形成一个半弧,把刘三醒护在中间。

    我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看来他们是真打定主意,要跟我耗到底了。

    “让开。”

    我只说了两个字。

    刘三醒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为难,也有一丝倔。

    “宝爷,今天不行。”

    “我如果非出去呢?”

    “那我们只能拦。”

    “凭你们?”

    “凭我们不敢不拦。”

    我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倒还算实在。

    不是拦得住,而是不敢不拦。

    说明刘三醒心里也清楚,他和这些人真要跟我硬碰硬,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可他还是站在这里,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陈九斤给他的命令,比得罪我更重。

    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刘三醒的衣领。

    四周瞬间一阵骚动。

    十几个要门弟子齐齐往前压了半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像一张网猛地收紧。

    金河里头,几个保安也下意识冲了出来。

    场面一下就绷到了极致。

    刘三醒被我拎得脚尖微微离地,却没有反抗,只是脸色涨得发红,哑声道:“宝爷,您就是今天废了我,我也不敢让。”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额头上全是汗,眼神却没躲。

    不是装的。

    他是真豁出去了。

    我手上力道慢慢加重,指节捏得他领口都发皱了,片刻后,忽然又松开。

    刘三醒踉跄着后退半步,被旁边两个人扶住。

    我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回去告诉陈九斤。”

    “让他给我滚过来。”

    “他今天要是不露面,这事就没完。”

    刘三醒咳了两声,喘匀了气,才抱拳道:“宝爷,九斤哥现在真的不能来。”

    “不能来?”

    我笑了笑,笑意却一点都没进眼里。

    “那我就等。”

    “我倒要看看,他陈九斤能躲到什么时候。”

    这一等,就从早上耗到了中午。

    金河会所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要门的人多了,而是看热闹的多了。

    江湖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尤其是这种事——要门上百号弟子围了金河,宝爷亲自站在门口跟刘三醒对峙,谁都不肯退一步。

    这种热闹,放在平时,够半个城的地头蛇咂摸一整天了。

    我没回楼上,就坐在一楼大堂正对玻璃门的位置上。

    面前一杯茶,早就凉透了。

    刘三醒则带着人守在外头,连队形都没散。

    双方就这么隔着一层玻璃门对着。

    不动手,不吵闹,却比真刀真枪还磨人。

    中午的时候,蒋玲珑来了一趟电话。

    她那边显然也已经知道了消息。

    “你现在还在金河?”

    “在。”

    “要门的人真把你堵住了?”

    “你觉得我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玲珑压低声音道:“我已经跟上面报了,可你也知道,公司在本地的权限没那么高。要门又不是普通地痞流氓,他们没直接动手,我们就没借口强行插入江湖事务。”

    “所以呢?”

    “我在走流程申请人手,但至少要几个小时。”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烦躁,“手续太多,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看着门外那群人,淡淡道:“等你们流程走完,我说不定都被他们耗到明天晚上了。”

    玲珑也有些恼火。

    “这帮叫花子到底想干什么?陈九斤不是一向跟你走得很近吗?”

    “我也想知道。”

    “你没问出来?”

    “刘三醒嘴很紧,或者说,他真的不知道。”

    “陈九斤呢?”

    “装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着火的呼气声。

    “我再催一次。实在不行,我自己先带几个人过去。”

    “没用。”我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点点沉下来,“这是要门的局。你带几个人来,最多是陪我在门口多站一会儿。公司没那么大的执法权,除非你真想把事情上升到跟整个要门撕破脸。”

    蒋玲珑没说话。

    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白梦写作公司在某些事情上手很长,可江湖门派的事,不是谁都能直接插手的。更何况,现在要门只是围门,不砸场,不伤人,严格说起来,连明确的越界都算不上。

    他们用的,是最恶心也最稳妥的办法。

    “你自己小心。”玲珑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我尽快。”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抬头看向门外。

    刘三醒也正朝里看。

    四目相对,他居然还冲我抱了抱拳,脸上那股硬着头皮办事的苦相,越来越明显。

    我忽然有些想笑。

    这他妈算什么事?

    真打起来,我未必怕他们。

    可偏偏不能随便打。

    打了,就是我不占理。

    不打,就只能这么耗着。

    一个下午,就在这种针锋相对的僵局里一点点磨过去。

    我出去过三次。

    第一次,是直接走正门。

    我刚迈下台阶,刘三醒就带着人堵了上来,不拉扯,不推搡,就是站在我面前,一层接一层地排开。

    我往左,他们就往左。

    我往右,他们就往右。

    活像一堵会动的人墙。

    第二次,我从侧门走。

    结果那边早就站好了人,甚至连后巷里卖水果的、修车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都是要门的暗桩。

    我刚推门出去,十几双眼睛就齐齐转了过来。

    第三次,我干脆去了地下停车场。

    那里同样被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四袋弟子坐在车道边上抽烟,见我过来,立刻全站了起来。

    连出口外头,都停着两辆不知道谁的破面包车,卡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站在停车场出口,盯着外面的光,看了很久。

    刘三醒赶过来时,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宝爷,别为难我们。”

    我回头看着他。

    “你们也知道这是为难?”

    “知道。”

    “知道还做?”

    “得做。”

    “陈九斤要是今天死了,你们是不是也准备替他把棺材抬到我面前,再说一句‘宝爷别为难我们’?”

    刘三醒嘴角抽了一下,却没敢接话。

    我忽然一步逼近到他面前。

    “刘三醒,我告诉你,我必须出去。”

    “我不管陈九斤是怕了,怂了,还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他不敢来,就让他永远别来。可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把我困死在金河。”

    刘三醒咬着牙,声音低沉。

    “宝爷,您今天真不能走。”

    “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你拦我?”

    “是。”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

    我坐回原位,点了一根烟。

    烟刚抽到一半,金河的主管快步走过来,弯腰低声道:“宝哥,公司那边又来电话了。”

    “说。”

    “玲珑姐说,她已经把申请递到上面了,但本地分部批不了,还得转区线。最快也得晚上,慢的话要明天凌晨。”

    我嗯了一声。

    跟我预料得差不多。

    等流程走完,确实黄花菜都凉了。

    主墓道都够人进两轮了。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您要是实在等不了,就自己想办法。”主管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另外,公司有两个观察员已经在附近了,但他们不能直接出面,只能盯着局势,避免事情彻底失控。”

    我弹了弹烟灰。

    观察员。

    这三个字听起来就没什么用。

    说白了,就是站在旁边看。

    真出了大事,或许会记一笔。

    可现在我要的是出门,不是事后写报告。

    我把烟头摁灭,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强迫自己把脑子冷下来。

    陈九斤不会无缘无故跟我翻脸。

    这点,我还是信的。

    所以,问题不在“他为什么拦我”,而在“他为什么必须用这种方式拦我”。

    他明知道我不吃这一套。

    也明知道时间对我有多重要。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那就说明,他要拦住我的理由,比让我恨他更重。

    只是这个理由,他不能说。

    或者说,不敢说。

    我睁开眼,重新看向门外。

    刘三醒站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这个人不算多聪明,也不擅长说话,可他有一股死顶到底的劲儿。陈九斤敢把这摊事交给他,确实没挑错人。

    也正因为如此,我更清楚,今天想靠威胁或者压服他让路,基本没戏。

    除非——

    我不从门走。

    这个念头一起,我的心忽然定了几分。

    陈九斤要门的人把金河围死,围的是明面上的路。

    正门,侧门,停车场。

    这些都是能被人看见、被人盯住、被人顺藤摸瓜跟上的出口。

    可一栋老牌会所,尤其是金河这种地方,真就只有这几条路么?

    徐晴雪在这儿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

    我站起身。

    主管立刻凑过来:“宝哥?”

    “楼上办公室,谁都别进。”

    “是。”

    我转身往电梯走去。

    玻璃门外,刘三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隔着门往里看,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理他。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外头那片沉默的人墙一点点隔绝。

    上行的数字一层层跳动。

    我靠在厢壁上,脑子里再次闪过陈九斤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年轻面孔。

    “宝爷。”

    “宝爷您别急。”

    “宝爷这事我能办。”

    从前他每次在我面前,都是这副德行。

    可这一次,他躲了。

    躲得干干净净。

    我不信他真是想害我。

    但我更不可能乖乖坐在这里,任由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能走,什么时候不能走。

    既然正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走别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