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99章:百年根基,一朝瓦解。
    “小爷,万岁爷那边,又来人了。”

    丘致中很无奈的汇报道。

    清军集结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自然不是骆养性传的。

    皇太极除了大军尽起,还要攻心。

    京师那么多满清细作,几乎全都在传这个消息。

    崇祯自然也知道了,急忙让人召太子觐见。

    奈何朱慈烺根本不鸟他。

    “孤要忙南迁事宜,告知父皇,暂且没空。”

    丘致中躬身道:“是,小爷,奴婢让人告知万岁爷。”

    顿了顿,又补充了个消息:“大同总兵姜瓖,午时三刻,已在菜市场口刑场斩首示众。”

    朱慈烺闻言,淡淡回了声:“嗯。”

    ----

    姜瓖入京的时候,还是在七月底。

    从大同出发时天色尚好,一路上他还在盘算如何应对太子。

    入京述职是常事,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召见他的是太子,不是皇上。

    但太子监国,召见边将,倒也说得过去。

    随行的亲信只有二十骑,姜瓖特意换了身寻常武将的装束,不想太过招摇。蟒袍赐了,却没有穿。

    三千两白银随行带着,算是对太子表忠心。

    进了德胜门,迎接他的是礼部一个主事,客客气气,引着他往皇城方向走。

    姜瓖问:“殿下何时召见?”

    主事笑答:“姜总兵远来辛苦,殿下说先安顿下来,明日再议。”

    姜瓖稍稍放心。

    明日,至少还有一夜的喘息。

    主事引路的方向却不是会同馆,而是西长安街一处宅院,门口站着两排京营士兵,甲胄鲜明。

    姜瓖脚步微顿,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这是……”

    主事语气如常:“殿下特意为姜总兵安排的住处,比会同馆清静,也安全。”

    姜瓖有些迟疑道:“其他总兵也是住这吗?”

    主事点头道:“不错。”

    姜瓖看了那两排士兵一眼,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转念一想,太子安排卫队,也许是体面,也许是震慑。既然来了,就不好推辞。

    迈步走进宅院。

    身后,二十名亲信被拦在门外。

    主事拱手道:“姜总兵见谅,随行军士自有人安排食宿。”

    姜瓖沉默了片刻,朝亲信点了点头。

    人都到京师了,二十名亲信有没有区别也不大了。

    宅院不大,但陈设齐整。

    正中堂屋里备了茶水点心。

    姜瓖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路奔波,也比较劳累。

    只是还没歇息多久,便听见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队,是很多队。

    姜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院外,京营士兵已经将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弓上弦,刀出鞘,火器队的鸟铳黑洞洞地对着院门。

    姜瓖瞳孔猛地一缩,厉声质问门口主事:“这是要干嘛?”

    主事神色平静:“姜总兵息怒,殿下有令,请总兵在此暂歇,不得外出。”

    姜瓖脸色骤变:“我是奉令旨入京觐见的!殿下为何囚我?!”

    主事不再答话,转身离去。

    院门轰然关闭。

    姜瓖站在院中,听着门外铁甲摩擦的声响,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被骗了。

    令旨是真的,入京觐见是真的,但太子要的不是商议南迁,而是他姜瓖的人头。

    不……不会的。

    姜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里还有大同镇数万精兵,弟弟姜瑄还在大同,太子就算抓了他,也不敢轻易动手。

    镇将世受国恩,朝廷若是擅杀边镇总兵,其他总兵会怎么想?左良玉会怎么想?郑芝龙会怎么想?

    太子没这么蠢。

    对,太子没这么蠢。

    这只是敲打。

    姜瓖在院中来回踱步,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次日,姜瓖被从宅院带出来的时候,一夜没合眼,根本睡不着。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太子会见他、训斥他、让他交出部分兵权、甚至克扣他的军饷。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锁上镣铐,押进囚车。

    “你们要带我去哪!”

    姜瓖挣扎着,镣铐叮当作响。

    押送的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三法司会审。”

    姜瓖愣住了。

    三法司?

    会审?

    那是审问犯官才用的。

    他不是来商议南迁的吗?他不是太子召见的边镇重将吗?怎么忽然就成了阶下囚?

    “我要见太子!我是奉令旨入京的!太子不能....”

    话没说完,嘴里被塞了一块麻布。

    囚车从西长安街出发,经长安右门,往南过了棋盘街,折向东,过正阳门内,最后到了刑部大牢。

    一路上,姜瓖透过囚车的木栅,看见街边的百姓指指点点。

    “这是谁啊?”

    “听说是大同的总兵,被太子抓了。”

    “总兵?怎么被抓了?”

    “肯定是犯事了呗。太子殿下这些天抓了多少人,晋商都抄家了,现在轮到边镇将领了。”

    “抓得好!这些边镇将领,一个个吃空饷、喝兵血,早该抓了。”

    姜瓖闭上眼睛。

    完了。

    全都完了。

    三法司会审,主审官是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尚书。

    三人坐于堂上,面沉似水。

    姜瓖跪在堂下,镣铐加身,头发散乱,与三日前入京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犯官姜瓖,你可知罪?”刑部尚书首先开口。

    姜瓖抬起头,声音嘶哑:“末将……不知。末将奉令旨入京觐见,不知为何被囚。”

    大理寺卿冷哼一声:“不知?那你看看这个。”

    一份卷宗被扔到姜瓖面前。

    是姜瓖勾结晋商的卷宗。

    姜瓖没有去看卷宗的内容,只是喊道:“这是诬陷。”

    如果朝廷要查他跟晋商的联系,完全躲不开。

    况且证据没有多大意义。

    刑部尚书的声音毫无波澜:“你利用大同总兵之权,为晋商走私铁器、火药、粮食至建州提供便利,打开关卡、提供勘合、泄露边防部署。”

    “姜瓖,你世受国恩,身为边镇总兵,不思报国,反而通敌卖国,按律当斩。”

    姜瓖浑身发抖:“我要见太子!!!”

    “我是大同总兵!你们不能就这样定我的罪!我要见太子!”

    堂上三人对视一眼。

    刑部尚书缓缓道:“太子殿下有令旨在此。”

    随后展开一卷黄绫,朗声宣读:“监国太子令旨:大同总兵姜瓖,身受国恩,职守边镇,乃与晋商勾结,走私铁器火药,资敌通贼,罪在不赦。着即处斩,籍没家产,妻孥流放。钦此。”

    姜瓖瘫倒在地。

    令旨。

    又是令旨。

    上次是召他入京的令旨,这次是杀他的令旨。

    太子……好狠。

    姜瓖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召他入京,不是为了商议南迁,不是为了敲打,更不是为了让他表忠心。

    召他入京,就是为了杀他。

    太子先以令旨召他入京,让他以为朝廷不敢动他。

    等进了京师,再以通敌的罪名定罪处斩。

    姜瓖以为能保自己一命的大同镇、数万精兵、弟弟姜瑄,此刻全成了笑话。

    太子要的就是他离开大同。

    只要他离开大同,大同就是一盘散沙。

    姜瓖闭上眼睛。

    想起出京之前,弟弟姜瑄的劝说。

    兄长,你不能去。

    这是圈套。

    姜瓖没有听。

    姜瓖以为自己算准了太子,以为自己手里有兵太子就不敢动他。

    以为自己很重要。

    原来不重要。

    太子杀他,就像杀一只鸡。

    行刑的时刻定在午时三刻。

    姜瓖被从牢房里提出来的时候,狱卒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端来一顿还算丰盛的饭菜。

    姜瓖看着那饭菜,忽然笑了。

    “这是……断头饭?”

    狱卒没有回答,只是把饭菜摆好,退到一边。

    姜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

    味道不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军士兵,跟着老将军在辽东打仗。

    那时候穷,吃的是粗粮杂面,有时候连盐都没有。

    但那时候,姜瓖觉得自己是个大明的军人,死也要死在大明的旗帜下。

    后来一步一步升上来,当上了总兵,手里有了兵,有了钱,有了权。

    然后就变了。

    开始收晋商的银子,替他们办事。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铁器、火药、粮食,什么都敢放出去。

    其实姜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

    后悔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后悔的。

    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吃完了饭,喝干了碗里的酒,姜瓖把碗往地上一摔。

    “走吧。”

    午时三刻。

    菜市口。

    囚车从刑部大牢出发,经闹市,至菜市口刑场。

    沿街围观的百姓比前几日更多了。

    “这就是那个通敌的总兵?”

    “大同总兵姜瓖,跟晋商勾结,把铁器卖给建州。”

    “卖国贼!该死!”

    “太子殿下圣明!”

    囚车上的姜瓖听见这些话,没有愤怒,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刑场上,刽子手已经就位,鬼头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监刑官是刑部侍郎,高坐台上,看了看日晷,点了点头。

    姜瓖被押下囚车,押上刑台,按着跪倒在地。

    “犯官姜瓖,通敌卖国,罪在不赦。斩立决!”

    令牌落地。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姜瓖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太子那封召他入京的令旨。

    ‘姜总兵世代忠良,朝廷是知道的。’

    世代忠良....

    朝廷是知道的.....

    原来,要分开读啊。

    刀光一闪。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菜市口的地面上。

    ----

    如果有黄泉路的话,姜瓖就会发现,弟弟已经在路上等他了。

    杨振威说动了很多人。

    或者说是密诏说动了很多人。

    晋商的动静很大,山西将领人人自危,在这样的情况下,杨振威手持密诏,没人想要叛乱。

    毕竟,姜瓖也从来没有过造反的准备,只是一个贪腐的总兵而已。

    这样的总兵,说实在的,在大明不要太多。

    崇祯十几年来,也杀过很多,不值钱。

    没人带头,也闹不起来。

    一次简单的宴会,杨振威毫无征兆的一刀捅向姜瑄。

    姜瑄满眼的不可置信。

    然后其他将领,纷纷上前补刀。

    作为副总兵的姜瑄,死得很随意,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

    自黄得功在奔袭阳和卫动手,历时七日后呈报。

    清查晋商以雷霆之势,三路并进。

    东路黄得功三千铁骑直捣阳和卫,西路张登科宣府各隘设卡断其西逃,南路山西三王联合清查抄其老巢。

    张登科是自己主动的,但也算是有功。

    七日之内,晋商八大家及依附中小商户共计一百三十七处产业,全部查封。

    清查范围覆盖张家口、阳和卫、宣府镇、太原、太谷、祁县、平遥七地。

    抄没金银折银三百九十万两,粮食三十九万四千余石,布匹丝绸折银二十六万九千两。

    另查封商铺四十七间、宅院二十三座、田地十六万七千余亩,钱庄六家、当铺十九间,房产田地折银三百二十万两。

    飞票未兑付银两约八十七万两,涉及江南、湖广、四川数十家商号。

    以上各项总计折银约八百万两。

    不过八家还是有些本事,家主抓了两个,跑了六个。

    范永斗还是跑了,这老狐狸,跑得很快。

    在押人员合计约一千八百人,其中主要八家家族成员一百一十三人,掌柜账房二百七十六人,余为伙计护院。

    清查中起获大量信函、账册、通关文书,晋商与建州勾连之事实,脉络清晰,无可抵赖。

    据密账所载,仅崇祯十年至十五年间,晋商输入建州铁器百万斤、粮食近二十万石、布帛十余万匹。

    边军受贿将领涉及宣府、大同、阳和卫、张家口等多处,受贿银两从数千至数十万余不等。

    对于牵连到的边军,朱慈烺大手一挥,全部赦免。

    各地官府反应不一。

    宣大总督王继谟态度最为配合,阳和卫动手后不出一时辰即送来清册,主动下令各门严查出入,堪称表率。

    宣府总兵张登科主动设卡堵截,并擒获企图出逃的范永斗,缴获黄金一万二千两。

    山西三王回藩后态度积极,三王家丁参与清查,出力甚多。

    不过还是有些缺憾,不少钱财被带走。

    晋商在江南、湖广、四川等地尚有分号,此次清查不及南方,大量资产恐已转移。

    部分金银细软被藏匿于秘密窖藏,未能全部起获。

    张登科一路追击范平,范平也是放得下,不断把黄金撒在路上,士兵们被黄金吸引,纷纷争抢,张登科也没办法约束。

    毕竟这可不是铜钱,是黄金。

    清查令下,山西商路断绝,张家口至盛京商路全面瘫痪,晋商边贸垄断至此终结。

    各边镇将领纷纷上表效忠,争先恐后检举晋商罪行,以求自保。江南、湖广商人闻风而动,开始争夺晋商留下的市场空白。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人脉关系不堪一击。

    晋商百年根基,一朝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