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74章:国姓爷,知遇之恩
    郑森自诩是见过世面的。

    福建安平郑府之中,奇珍异宝堆积如山,西洋自鸣钟、倭国漆器、南洋宝石,无一不是世间罕有。

    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傲慢使节、日本平户的武士豪商、南京国子监的饱学鸿儒。

    可抬眼那一瞬,郑森依然被震撼到了。

    太子面庞白皙得几乎透明,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温润质感的皓白。

    那肤色在幽暗的殿内,竟像是自身在发光,让周遭的阴影都退避三舍。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间雕琢,线条清隽如工笔画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眉如远山,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斜飞入鬓。

    鼻梁高挺如削,唇色浅淡。

    但真正让郑森心头一颤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如潭,漆黑如墨,却又清澈见底。

    郑森在福建见过无数自称贵人的富商豪强,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刻意摆出威严的姿态,却像是泥塑的金身,表面光鲜,内里空空。

    而眼前这位少年太子,穿着最寻常的玄色常服,头上只束了一根玉簪,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装束,反而衬得整个人如朗月入怀,清风出袖。

    传言说太子风姿龙采,见者疑为神仙,此前郑森不屑一顾。

    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现在,他信了,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

    就这一面,所有脑子里对太子的质疑逐渐退散。

    如此神仙般的人物,必然是大明的中兴之主。

    “郑森。”

    洞箫般的声音传来,让郑森心头一凛,赶忙回神。

    “草民在。”

    “你父亲让你来,有没有带什么话?”

    朱慈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郑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回殿下,家父...身体不适,不能亲至,特命草民代为进京,向殿下请安。”

    这只是个简单的借口,原先郑森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面对若神仙般的太子,郑森感觉到了尴尬。

    不是因为事,是因为人。

    朱慈烺自然不在意,只是慢悠悠的说道:“你父亲的身体……”

    “孤若是没记错的话,去年福建的塘报上说,郑总兵在料罗湾操练水师,亲自登船指挥,精神健旺得很。”

    “怎么,这一年的功夫,就不适了?”

    郑森终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不是那些朝堂的老狐狸。

    听着太子这么说,面色发红,很是羞愧。

    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慈烺笑了笑,他当然是故意逗郑森的。

    却没想到,郑森竟然开口道:“家父……命草民来,草民便来了。可草民知道,殿下想见的不是草民。草民站在这里,替不了家父,也说不了家父的话。所以……”

    “所以草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推出来应付差事的。”

    郑森说完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对太子说这种话?这不等于是承认父亲不重视朝廷、不重视太子吗?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朱慈烺眼神有些惊奇,郑森竟然这么直白的就说了出来。

    习惯了朝堂各种老狐狸的狡诈,骤然听到这样直白的话,朱慈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殿内安静了许久。

    久到郑森以为自己要被治罪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意外的、真真切切的笑。

    “你倒是老实。”

    朱慈烺的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淡然,反而是有些开心。

    “你父亲命你来,那你呢,你自己想来吗?”

    郑森想了想,认真道:“想来。”

    “哦?”

    “草民在福建,只听父亲说京师如何如何乱、朝廷如何如何败。可草民觉得,百闻不如一见。与其听人说,不如自己来看。”

    朱慈烺微微颔首:“那你看了,觉得如何?”

    郑森实话道:“草民一路进京,见防疫有序、巡逻严密、街市虽不比太平年景,但也不像父亲说的……那般不堪。”

    朱慈烺说道:“你父亲离京师太远,远到只能听别人说。别人说的,十句里能有三句是真的,就算不错了。”

    郑森回道:“所以草民来了,郑森说,“草民想亲眼看看,真正的京师是什么样子。也想亲眼看看……”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想看看殿下是什么样子。”

    这话其实已经有些僭越跟冒犯了。

    旁边丘致中都准备开口训斥一番,却被朱慈烺挥手挡下。

    “你如今看到了,觉得是怎样?”

    郑森很是实诚的回道:“传言殿下是谪仙临凡,草民不信,觉得荒谬,今日见了,却发现传言不虚,殿下真神仙中人矣。”

    说这话的时候,郑森语气很是感慨。

    自小熟读古籍,书上说什么自古王侯有气度服人,觉得夸张。

    可眼下,他已心服。

    原来古人说的都是真的,真有这样的人,只是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被这折服,然后追随。

    现在郑森就想追随太子,建功立业。

    不怕别的,就怕太子嫌弃自己。

    朱慈烺微微一笑。

    对于这样的夸赞并不意外,每天看铜镜里的自己,有时候也会被帅到。

    这身体的皮囊,颜值过于逆天。

    要是放在后世,直接就是原地出道。

    崇祯也是颜值天花板了,某大臣上朝,本想批评崇祯刚愎自用,乱杀大臣。

    结果抬头一看,崇祯眉目如画,神采飞扬,瞬间语滞。

    心里只剩下,陛下龙颜凤姿,真乃天人也。

    可就连崇祯这样的美男子,都觉得自家儿子颜值过高,担心被美色所惑,所以东宫一个宫女都没有。

    朱慈烺收服军心很简单,经常去京营各营溜达一圈,凭借神仙颜值,就能换来一大批死忠。

    眼前的郑森,正在沦陷中.....

    “你在你父亲麾下,现居何职?”

    郑森微微一怔,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回殿下,草民……尚无实职。”

    “家父让草民在军中行走,熟悉海务,但未授正式官职。”

    “为何不授?”

    郑森犹豫了一下:“家父说……草民年纪尚轻,且未有功名在身,贸然授职,恐难服众。”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而是换了个话题:“孤听说,你曾在南京国子监读书?”

    郑森答道:“草民崇祯十五年入监,师从……”

    “师从钱谦益先生。”

    说这话的时候,郑森内心有些忐忑。

    朝廷南迁的消息传播很广,而东林党反对南迁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

    钱谦益虽说人在江南,可作为东林党魁,如今东林党这般反对南迁,能没有钱谦益暗中授意?

    朱慈烺听到钱谦益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倒也没有什么看不起或憎恶之感。

    只是有些名不副实罢了。

    东林一贯以气节、大义标榜自身,反对南迁,也是基于此。

    南京城破时,柳如是劝他投水殉国,钱谦益道了湖边,迟疑犹豫,最后说:“水太凉,不能下”。

    然后率文武百官开城迎降,雨中跪迎多铎。

    剃发令下,钱谦益又说‘头皮痒甚’,主动剃发易服。

    降清后干了半年礼部侍郎便辞官归乡。

    回乡后,钱谦益深感耻辱,开始暗中联络反清势力。

    后来郑森筹划北伐,钱谦益密信自荐:‘老臣愿为内应。’准备在江南起事接应。

    为助郑成功北伐,变卖藏书,与柳如是倾家资助,秘密送至厦门军营中充作军饷。

    亲赴金华策反清将马进宝,使其在郑成功北伐时保持中立。

    后来郑森兵临南京,钱谦益狂喜赋诗:‘沟填羯肉那堪脔’‘杀尽羯奴才敛手’。

    晚年作《投笔集》一百零八首,专记郑森北伐与抗清史。

    早年失节降清,晚年以全部财力、人脉、声望,秘密充当郑森在江南的核心内应,晚节赎罪。

    毁誉参半吧。

    朱慈烺没有纠结钱谦益的事情,说了一句:“钱先生学问还是好的。”

    不多,不少,不褒,不贬。

    郑森松了口气。

    朱慈烺转而问道:“你在海边长大,经常看到大海吧?”

    这个问题转得有些突然,郑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回殿下,草民自小在海边长大。”

    “福建安平,出门就是海。草民七岁之前在倭国平户,那也是四面环海的地方。”

    朱慈烺微微挑眉,“你去过倭国?”

    郑森解释道:“草民生于倭国平户。”

    “家母是平户田川氏之女。草民七岁时,家父才接回福建。”

    这个事情,朱慈烺还真不知道。

    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好奇。

    随后自嘲道:“孤从未见过大海,生在皇宫,长在皇宫,最远的地方,是南海子。”

    南海子,皇家猎苑,在京师城南。

    前世今生,朱慈烺确实没见过海。

    前世因为太忙,忙着读书,忙着大学,忙着工作,忙到后来,就没时间了。

    今生更不用说。

    郑森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殿下,草民斗胆,跟殿下说说海上的事情?”

    朱慈烺点头道:“说吧。”

    郑森想了想,道:“海上第一要紧的,是风。”

    “没有风,船就走不了。风太大,船也走不了。”

    “草民小时候在平户,听那些老船工说,‘风是海的脾气,摸不准海的脾气,就别出海。’”

    郑森声音不自觉地放慢了,像是在回忆一个老朋友。

    “草民记得有一年,跟着家父的船队从安平去倭国。”

    “出海那天,天还没亮,海面上雾很大,伸手不见五指。”

    “草民站在船头,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个巨人在喘气。”

    朱慈烺追问道:“然后呢?”

    “……天亮了。”

    郑森继续道:“殿下,草民见过无数次日出,在山上,在平原,在城里。可海上的日出,不一样。”

    “天还是黑的,海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然后,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不是亮,是白,像是有人用笔,在天边画了一道墨痕。”

    “慢慢地,那道白变宽了,变成了一条线。”

    “线的下面,是黑沉沉的海。线的上面,是黑沉沉的天。”

    “再后来,线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小点。”

    “红的。不是太阳的红,是烧红的铁那种红。”

    “最后,那个小点变成了半个圆,半个圆变成了一个圆。”

    “就在它变成完整的那个瞬间,整片海都亮了。活了。”

    朱慈烺下意识道:“活了?”

    郑森认真点头:“是的,活了。”

    “浪尖上有了光,海鸟开始叫,船帆鼓起来,连甲板上的水珠都在发光。”

    “那一刻,草民觉得,海是有生命的。”

    “睡着的时候,是一片死水。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千军万马。”

    朱慈烺有些感慨:“真想看看你说的千军万马,是怎样的。”

    郑森恭声道:“殿下,总有一天,殿下会看到的。”

    朱慈烺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一刻,郑森已然表达出了忠诚。

    忠诚有时候很简单,不需要多少赏赐,多少给予。

    聊一聊,像个朋友那样,就行了。

    “大伴。”

    丘致中连忙躬身:“奴婢在。”

    朱慈烺看了眼郑森,而后道:“传孤令旨,授郑芝龙之子郑森,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佥事一职。”

    郑森闻言,脑子里嗡了一下。

    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佥事,这可是从四品的官职。

    他今年十九岁,没有功名,没有战功,甚至连正式官职都没有当过一天。太子一开口,就是从四品。

    “殿下....”

    郑森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这太高了。草民年纪尚轻,寸功未立,如何敢当此重任?”

    朱慈烺靠在椅背上,笑道:“不年轻了,孤才十六岁,你都十九岁了,比孤都要大三岁。”

    郑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郑森躬身作揖:“臣郑森,谢太子殿下恩典。”

    朱慈烺点头道:“平身。”

    这个官职,不是朱慈烺研究出来的,而是丘致中的提议。

    早在郑森还没抵达京师的时候,就有了安排。

    给郑森封官,不是简单给个高官拉拢,而是要在朝廷法度、郑氏内部平衡、拉拢效果、以及郑森本人的资历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这方面,丘致中很擅长。

    提出可授予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佥事,从四品,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郑森才十九岁,无功名、无战功,如果直接给三品以上,郑氏内部会不服。

    郑芝豹、郑鸿逵等叔辈才三品,朝廷百官也会指责滥授官爵,朱慈烺不在意,但郑森会很有压力。

    给七品八品的,那就没效果了,甚至郑芝龙都会觉得太子不把我儿子当回事。

    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佥事这个官职由三部分构成。

    首先是福建水师提督,职务范围在福建水师,是郑芝龙的管辖范围内。

    不越界,不给郑芝龙朝廷要挖我墙角的错觉

    但提督二字意味着郑森有独立指挥权,不是单纯郑芝龙的儿子。

    其次,监军。

    这是最关键的。

    监军是朝廷派到军队里的眼睛,直接对朝廷负责。

    郑森以监军身份驻在福建,名正言顺地向朝廷汇报情况。

    跟太子往来,这不是告密,是职责所在。

    郑芝龙知道儿子是监军,但他无法拒绝。

    拒绝就是抗拒朝廷派监军,等同谋反。

    最后是佥事。

    佥事是都司、按察司系统中的佐贰官,表示这是一个有编制的正式官职,不是临时差遣。

    监军佥事既有实权、又有编制,品级适中、名义上不威胁郑芝龙、实际上埋下了一根钉子。

    对郑森本人来说,这已是天大的恩赐,是太子殿下亲授官职。

    不过这世上或许有天降的运气,但绝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

    今日太子初见郑森,便授从四品官职,看似是慷慨赏赐,实则全是精密算计与谋划。

    从质问郑芝龙为何不来,到倾听郑森讲述海上日出,每一步都在瓦解其心防,建立情感连接。

    最后的封赏,是在情感共鸣和价值认同达到顶点时的临门一脚,让郑森感受到的不是交易,而是知遇之恩。

    换作崇祯,肯定就不会这么做了。

    谁会把别人的亲儿子当成自己人。

    可朱慈烺懂郑森,懂国姓爷,懂朱成功,所以就这么做了。

    郑森以为自己遇到太子,是因为缘分。

    实则朱慈烺召见郑芝龙时,就是奔着‘国姓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