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73章:谋划朱成功
    在李自成的计划里,完全没有针对于满清的想法,脑子里只有大明。

    当然,他是知道满清的存在,但他对满清的威胁有着严重的认知偏差。

    不是无知,而是低估,不是无视,而是误判。

    早在崇祯六年,那个时候还是后金,就开始关注李自成的崛起。

    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曾建议:“屯兵招谕流贼,驻师通州,待其懈而击之。”

    这是联李抗明的早期设想。

    去年,崇祯十五年,皇太极派大将军阿巴泰出征时明确指示:“如遇流寇,宜云尔等见明政紊乱,激而成变,我国来征,亦正为此。以善言抚谕之。”

    满清不仅知道李自成,而且视其为可拉拢的对象。

    李自成对满清有的认知,主要在于吴三桂。

    认为吴三桂跟满清是世仇,吴三桂不可能降清。

    李自成及其核心将领大多是陕西人,长期在中原作战,对辽东战场的真实情况知之甚少。

    相比之下,明朝的边军将领都在辽东与清军交过手,深知八旗的战斗力。

    朱慈烺为什么还是选择南迁,跟李自成其实没多大关系。

    如果只有李自成,哪怕是现在的情况,朱慈烺都能用手段镇压了。

    但只有了解满清,才知道现在的满清有多强。

    单单就是十万铁骑,几乎就能随意的劫掠京畿中原。

    北方山少,多是平原,野战这块,根本没办法跟满清打,全程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更别说山西一半的乡绅豪强富商,暗地里都已经投靠了满清。

    此刻的满清,不是正在崛起,而是已经完成内部整合、拥有碾压性技术优势、且正处于统一决策前夜的超级军事机器。

    抛开十万铁骑不谈,单说火器这块。

    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袁崇焕凭借十一门从葡萄牙人手中购入的红衣大炮,以六千守军击退努尔哈赤六万大军,甚至可能击伤努尔哈赤致死。

    当时明军依靠西洋火器取得了对后金的技术优势。

    但到如今,情况已经完全逆转了。

    转折点在崇祯四年起的吴桥兵变。

    登莱巡抚孙元化在山东组建了一支装备西洋火炮的精锐部队,聘请葡萄牙教官训练。

    但这支部队在吴桥兵变中集体叛变投清。

    原装红夷大炮,火炮铸造技术,专业的炮兵操作人员,《西法神机》等火器手册,都被满清得到了。

    皇太极得到这批人才和技术后,立即组建了专门的炮兵部队,乌真超哈。

    以投降的汉人炮兵为核心。

    到松锦之战时,清军在锦州已存有西洋炮百门。

    这意味着满清到现在,已经完成了骑射为主到骑炮协同的军事改制。

    大明纸面上有两千红衣大炮,但大多数都是劣质仿制品,能打响、不炸膛就不错了,连合格的炮手都找不到。

    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事实,明朝用红夷大炮续命,但最终掌握这项技术的是满清。

    朱慈烺很明白,在这个时间段,只要皇太极下得了狠心。

    吴三桂根本就拦不住,甚至不会拦。

    十万铁骑围困京师,百门火炮连番轰炸。

    都不要去考虑京师内部大量的满清细作跟人心问题,以现在的兵力情况,根本守不住。

    皇太极之所以没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保存实力,想坐山观虎斗,让李自成跟大明厮杀,自己坐拥渔翁之利。

    京师,日暮时分。

    京师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郑森在马车里坐直了身子。

    通州到朝阳门,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沿途设了七道关卡。

    每一道关卡都有军士盘查,查验路引、询问来由、记录行踪,一丝不苟。

    “少东家,这京城……跟老爷说的不一样啊。”

    老仆郑福掀开车帘,声音压得很低。

    郑森看向车窗外。

    路边每隔百步就有一个棚子,棚子外头挂着白布,上头写着字。

    郑森眯着眼辨认医棚、药局、病坊、隔离。

    棚子里的椅子上坐着大夫,正在给排队的百姓发药、看诊。

    他记得父亲说过:北京城瘟疫横行,十室九空,百姓争相逃命,“天子脚下,不如乡野”。

    但眼前这些人,虽然在排队,却没有逃命的慌张。

    郑森注意到医棚旁边还有一个棚子,挂的是粥棚,几个军士正在给老弱妇孺分发粥食。

    粥不稠,但也不稀,至少是能活人的。

    “福伯,你打听消息的时候,听说过这些吗?”

    郑福回道:“少东家,我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说……说是太子爷四月里设了什么‘防疫司’,满城封巷、逐户排查、焚烧尸骸,还从天津卫运了石灰来洒街。”

    “一开始百姓骂声震天,说太子爷‘造孽’、‘惊扰亡魂’……”

    “后来呢?”

    “后来……死的人少了。”

    郑福低声道:“少东家您想,三月里一天死上万人,棺材铺的木板都卖光了,连席子都裹不过来。”

    “如今据说都不见死人了。百姓便不说骂了,只说……”

    “说什么?”

    “说太子爷是‘活菩萨下凡’。”

    郑森略微沉默,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阳门到了。

    城门大开,没有排队的长龙,没有逃难的百姓。

    城门口站着两排军士,甲胄有些老旧,但站姿笔挺,

    不是那种松松垮垮,是脊背绷直、目不斜视的站法,看着很有精神。

    为首的军官走过来,查验了郑森的文书,抱拳行礼道:“原来是郑公子。太子殿下有令,福建来的人,直接送崇文门内驿馆。请。”

    马车穿过朝阳门,驶入东城。

    郑森掀开车帘,一路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街道上到处是巡逻的军士。不是三三两两的散兵游勇,而是整整齐齐的伍什队伍,步伐一致,甲叶碰撞声在巷子里回荡。

    一路上,到处可见巡逻的军士,有些像封城景象,但商铺开张,百姓在大街上行走并不奇怪,好似对此已是习以为常。

    郑森想起父亲对太子的评价:“一个十六岁的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软禁君父。”

    “读书人骂他不孝,武将们说他篡逆,连江南的宗室都在传他要‘废帝自立’。”

    朱慈烺也就是在京师厉害,把京师牢牢掌控在手里。

    反而京师之外,其实名声并不算好。

    尤其是软禁崇祯跟南迁,让多数士人破口大骂。

    一方面是道德问题,一方面是触及江南利益集团,名声能好才怪。

    先前,郑森也这么想。

    软禁自己的父亲,夺权、抄家、整顿军队。

    这哪里是监国太子,分明是篡位逆贼。

    也就百姓觉得崇祯苛政、失德、导致灾难的独夫民贼。

    但在士族读书人心里,崇祯的名声很好。

    崇祯宵衣旰食、事必躬亲,生活俭朴、不近声色。与此前嘉靖、万历的怠政形成强烈反差,士大夫普遍承认他是有为之君。

    多次下罪己诏,向天下承认过失,姿态恳切。这种自责、担当的表现,赢得士大夫阶层的同情与尊重。

    朱慈烺软禁崇祯的行为,在士大夫读书人眼中,是不折不扣的悖逆之举、大逆不道的篡位。

    也是因此,崇祯觉得南迁后自己复辟有很大可能成功。

    郑森的马车经过某个衙门时,看到很是离奇的一幕。

    衙门口站着四个带刀军士,透过敞开的大门,他看见大堂里灯火通明,几个穿青袍的官员伏在案上,正在批阅文书。

    “他们这是在干嘛,现在不是下值了吗?”

    郑森询问随行的军官。

    以兵压政也不是什么秘密,军官讲述道:“太子殿下说了,京师百官携带懒政,所以让人看着。”

    “各部堂官轮值,昼夜不歇。刚开始有人称病不来,太子爷就派人去‘请’。请了三回不来,第四回就是革职拿问了。”

    军官语气有些骄傲,因为之前当兵的都是丘八,见到官老爷那得是毕恭毕敬。

    现在不一样了,各衙门都被军士监督看管,曾经的官老爷,如今对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

    这些事情对郑森触动很大,以至于在崇文门内驿馆,都有些失眠。

    次日,东宫。

    丘致中跟太子汇报。

    “小爷所料不差,郑芝龙没赶来,把他的儿子郑森派来了。”

    “现正在宫外等候召见。”

    朱慈烺微微颔首,上个月他就发出监国太子令旨,召见郑芝龙入京觐见。

    郑芝龙自然不会来,也不敢来。

    郑芝龙最怕的,是被杀。

    明末朝廷对待降将的态度极其恶劣。

    刘香,郑芝龙昔日的结拜兄弟,不接受招抚后被剿灭。

    郑芝龙目睹了这一切。

    他知道,一旦进了京师,自己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崇祯召地方大员入京然后下狱、杀头的例子比比皆是。

    最典型的就是袁崇焕,崇祯二年平台召对,说杀就杀。

    郑芝龙不会忘记,当年自己是海盗,是被招安的降将。朝廷随时可以翻旧账。

    但郑芝龙又不敢拒绝太子。

    郑芝龙最大的筹码不是他的船和炮,而是朝廷需要他这个事实。

    如果他完全不理朝廷,这个筹码就变成了朝廷不需要他,那他就只能真的造反了。

    郑芝龙还没有做好造反的准备,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造反。

    他的目标不是当皇帝,而是做福建的土皇帝。

    即便是作为军阀割据福建,但在名义上,他仍然是明朝的都督同知、署福建总兵官。

    这个身份是他合法性的来源,没有这个身份,他就从朝廷命官又变回海盗,内部凝聚力会迅速瓦解。

    官身对郑芝龙来说非常重要。

    没有官身,无法统治地方

    郑芝龙虽然实际控制福建,但他并不直接管理福建。

    他的统治方式,是利用朝廷命官的身份,操控福建的地方官。

    作为福建总兵,在军事上节制全省各卫所、各营兵。

    可以通过咨文,牌票等形式,向福建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施压。

    可以利用军饷防海等名义,截留福建的地方税收。

    没有这个身份,福建的地方官凭什么听他的?

    郑芝龙手下有郑芝豹、郑鸿逵、郑彩等兄弟子侄,还有施琅等部将。这些人为什么听他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大哥、是首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这个身份,不仅是权力来源,也是尊严来源。

    一个海盗,即使再有钱、再有兵,在士大夫眼中也是贱民。

    但一个福建总兵,即使再跋扈、再贪污,也是朝廷大员。

    抛弃朝廷命官的身份,意味着政治上:从官变成贼,成为天下共敌。

    任何人都可以打着讨逆的旗号来打你。

    部下会动摇,他们跟着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当贼。

    郑芝龙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都有频繁的贸易往来。

    在这些交涉中,身份是明朝福建总兵官,是大明朝廷代表。

    荷兰人在正式条约中,承认他是大明官员。

    这让郑芝龙在与西洋人谈判时,有了对等的地位。

    如果只是一个海商或海盗,荷兰人凭什么跟他签条约?

    凭什么承认他对台湾海峡的控制?

    郑芝龙在事实上不需要大明,但他名义上永远需要大明。

    不是因为他对明朝有多忠诚,而是因为没有这个身份,他的一切都会崩塌。

    “召郑芝龙之子郑森觐见。”

    “太子殿下令旨,召郑芝龙之子郑森觐见.....”

    不多时,郑森入殿。

    “草民郑森,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免礼,赐座。”

    “谢殿下。”

    朱慈烺对郑森有些好奇,现在的郑森,还不是国姓爷,后来的朱成功。

    郑成功这个叫法是完全错误的,是满清的政治策略,故意篡改的错误称呼,是为否定南明赐姓的合法性。

    要么是郑森,要么是国姓爷,要么是朱成功。

    其实朱慈烺早就猜到了,郑芝龙不敢来,来的大概是郑森。

    或者说,朱慈烺想见的人,本就是郑森。

    郑森早年在南京国子监读书,师从明末大儒钱谦益。

    后来隆武帝,也就是朱慈烺释放的唐王朱聿键,赐他国姓,他痛哭流涕、誓死报国。

    哪怕是跟父亲郑芝龙闹翻也在所不惜。

    郑芝龙作为海上霸主、军阀式海商,只重家族利益、无忠君信念。

    历史上清军入闽,他认为南明必亡,决定降清,以求闽粤总督之位。

    郑森哭谏、力谏、跪谏,说:“父教子忠,不闻以贰。虎不可离山,鱼不可脱渊。此去必被扣押,郑家水师必亡!”

    郑芝龙骂他:“稚子妄谈,不知天时。”

    后来郑芝龙北上降清,被满清扣押,郑森就起兵抗清。

    在安平焚儒服、誓师抗清,公开宣告:“父既为逆臣,儿不为逆子。从此与父分道,吾独戴明朔、誓死报国!”

    满清以郑芝龙性命、高官厚禄多次招降,郑森一律拒绝。

    坚持抗清十六年,奉南明为正统。

    先后效忠隆武、永历,受封延平王,始终用明朝年号、穿明朝服饰。

    率大军入长江,克瓜洲、镇江,围南京、震动天下,几乎光复江南。

    后来击败荷兰,收复台湾全岛,建立明郑政权,继续奉明朝正朔。

    宣言:“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也!”

    可惜年仅三十八岁病逝,死前悲愤:“国家未定,台湾初复,吾不及见中原光复矣!”

    现在是郑森才十九岁,比朱慈烺也就大三岁。

    先前行礼时,不敢直视太子。

    太子赐座,坐下后,郑森才敢抬头目睹太子真颜。

    这一眼,就让郑森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