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手里的铁钎落到碎陶板边。
“水位。”
“木签露出三指。”石牙喘得胸口起伏。
“早上还全泡在水里。”
十七号把脸上的煤灰抹开,掌心血口蹭上黑粉。
“再降一截陶槽就断水了,毒气会顺着管子冲上来。”
陆焱转身进石室,取下面罩扣上皮绳。
“白月,十七号,灰背,下坑。”
白月抓起新铁矛,火把从门侧取下。
十七号扛铁镐,灰背抱起半筐碎炭,又把备用面罩挂到肩上。
长齿刚要跟上。
“你守炉。”
“三座炉减半风,踏板不断人。”
长齿脚步刹在红枝线前,回身朝南坡吼人。
四人沿试沟赶到坍塌坑。
坑口火把还在,缺口边的锈茬被筋腱胶封住。
原本漫到加劲肋下沿的积水已经退了大半,黑泥干成裂壳。
白月先入坑。
铁矛在泥面点过一圈,她才落脚。
“能站。”
陆焱跟着翻下,穿过舱壁缺口。
走廊里没有灯,只剩火把把管壁照出一层湿光。
网格板上的积水没了,黑泥铺在格眼之间,鞋底一踩就往旁边滑。
十七号举火扫过两侧管线。
“水被抽空了。”
陆焱沿走廊往里走,铁钎贴着格眼往前探。
离气密门还有两步,钎头碰到卷起的硬边。
火把往下。
网格板中间裂开一道掌宽口子,焊缝翻起,边缘被酸液蚀出密密小坑。
缝下透着黑,冷风从下面顶上来,火苗被吹得偏向一侧。
十七号趴在裂口旁,脸贴近半寸又退开。
“下面空了。”
铁钎探入裂口,一臂深后手上失重。
陆焱晃了晃钎杆,底下传回空管一样的回声。
灰背侧耳听了几息。
“下面还有管,水声不远。”
“旧世界排水井道。”陆焱抽回铁钎,钎头挂着一团黑腐泥。
“管壁塌穿,上面的水全漏到下面去了。”
白月站在裂口另一边,铁矛竖在脚侧。
“补得住?”
“先把水捞回来。”
陆焱看向十七号。
“铁镐,撬板。”
镐头卡进裂口旁的格眼。
十七号往下一压,第一块网格板焊点断开,被挑到旁边。
第二块板跟着松脱,黑洞露出来,两个人并排都能蹲下。
火把探下去半尺。
洞下是一条竖井,井壁铸铁,锈皮一层叠一层,底部有水反光。
水面隔几息就往井壁上拍一下,应该是有暗流从旁边经过。
陆焱从断管旁拖来一根粗木棍,又让灰背解下那片带弧度的废铁。
铁片卡在洞口边缘,木棍横架上去。
短端垂进井口,长端留在上面。
灰背看了一眼便伸手去扶。
“杠杆提水?”
“兽皮桶。”
灰背把桶递来。
陆焱用筋腱绳绑住木棍短端,绳结连收三道。
“压长端,桶下水,松手,桶回来。”
灰背试着往下压。
兽皮桶坠入井底,砸出一声闷响。
木棍回弹时,桶沿冒出洞口,水哗地溢了半边。
十七号托住桶底,把水倒进走廊左侧排水沟。
水顺着沟底往外走,钻进坑口陶槽。
灰背很快找到节奏。
木棍一起一落,兽皮桶从井里带出一桶桶冷水。
走廊里水声撞着金属壁回荡,排水沟水位重新抬高。
坑口上方传来石牙的喊声。
“水回来了!木签泡住了!”
第七桶水倒完,十七号的手忽然停住。
火把旁,白月的尾尖绷直。
她把铁矛从肩头卸下,矛尖指向井口。
“下面有活物。”
水珠从桶底滴落。
水珠砸在网格板上,发出第一声轻响。
井壁深处传来甲壳磨铁的声音。
灰背的手扣回木棍长端。
“虫?”
三团黑影贴着井壁往上爬。
最上面那只钻进火光,铁青甲壳刮出白痕,六条腿扒着锈缝。
口器开合,黄绿液滴落到井壁上,锈皮冒出白泡。
白月一步站到洞口前。
铁矛从腰侧送出,矛尖顶住虫头甲缝。
她肩背一沉,矛身往前贯入半臂。
铁矛尖撑裂甲缝,穿过前胸,从腹节后方透出。
酸液喷到矛头上,沿血槽往下滚。
白月手腕一转,把虫尸甩回井底。
后面两只贴着井壁倒退,甲壳声乱了几拍,很快没入下方暗处。
十七号盯着矛尖。
酸液在铁面上仅仅只留了几道白痕。
“没废?”
白月把铁矛转到火下。
“能再刺。”
灰背绕过木棍,凑近看了几息,喉咙动了动。
陆焱接过铁矛,用拇指蹭开酸蚀白层。
薄薄一层浮皮脱落,底下的铁纹还完整。
折叠锻打后的熟铁挡住了酸液往里钻。
他把矛还给白月,转头看向坑口。
“回地表搬石灰。”
十七号往井里看了一眼。
“虫还会爬上来。”
“所以不能只补水。”
陆焱用铁钎把两侧翘板拨回洞边,留出一道能投料的缝。
井底水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重,应该是有暗流从下方管网里拖过去。
“这条管道连着活水。”
他抬头看向灰背。
“石灰,碎炭,干柴,全搬下来。”
白月的铁矛重新架在井口前。
陆焱看着黑洞深处。
“在它们带更多虫爬上来前,把这条路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