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十七号扛着铁镐站在南坡矿线前。
长齿带着三个豺狼人青年，肩上扛着石锤和削好的木橛跟在后面，。
红枝线外站着十几个人，一个个伸着脖子。
陆焱蹲在矿线外用匕首沿着岩纹划了一圈。
“十七号，从这里往下打。”
“镐头贴着纹路走，别往侧面偏。”
十七号把铁镐换到右手，镐头对准矿线上端。
“用多大力？”
“七成，剩下三成留给手柄。”
陆焱退开半步。
十七号抡起铁镐。
镐头砸进岩面，火星从接触处跳出，矿石裂开一道口子。
“再来。”
第二下落下去，裂口扩成拳头大。
暗红矿块从母岩上松出半截，十七号扣住镐柄中段，镐尾往上一挑。
矿块翻出岩槽，顺着坡面滚了两圈，停在长齿脚前。
长齿弯腰捡起，放在掌心掂了掂。
“这就是能炼铁的石头？”
“赤铁矿。”
陆焱走到矿块旁，用匕首在断面刮了两下。
新断口是暗猪肝色，指甲蹭过，留下红褐痕。
“含铁不低。”
长齿把矿块递给身后的豺狼人，“接着挖，我来搬。”
第三镐，第四镐，第五镐接连落下，矿线被凿出半臂深的坑槽。
大小不一的矿块从里面滚出来，灰背拎着皮袋蹲在旁边接，袋底很快坠了下去。
第六镐落下时，镐柄传回一股麻劲。
十七号虎口一跳，立刻收手。
“柄在响。”
陆焱接过铁镐，翻转柄身。
槽口那道焊接处还撑着，木柄中段却被反震出两道细纹，裂口顺着木纹往下爬了三指长。
十七号盯着裂纹。
“硬木也扛不住？”
“镐头是铁，柄是木。”
“铁往石头上砸，反力都进了木头。”
陆焱用掌根按住裂口两侧。
“再砸十几下，槽口就会松。”
灰背从皮袋后伸出脑袋。
“先知大人，窑底剩了几根烧过头的粗柴棍，烧透后硬得跟骨头一样，能不能换上？”
“太脆，受不住冲击。”
陆焱把铁镐靠到岩壁边。
“湿兽筋缠裂口三圈，外面涂筋腱胶，胶硬之前别碰。”
灰背转身去取材料。
十七号蹲到矿坑边，把散落碎矿往皮袋里捡。
他摸到一块扁矿片，翻过来后停了一下。
“先知大人，这片颜色不一样。”
陆焱接过矿片。
一面暗红，另一面带着铁灰金属光。
“品位更高。”
他把矿片收进怀里。
“越往里，铁越足。”
长齿望向南坡下方。
“再往下挖，能出更好的？”
“能。”
陆焱的视线沿着坡面往下扫去。
坡面中段有片冻土颜色发深，泥面泛潮，鞋底踩上去会陷出浅印。
“但下面的土不对。”
他拎起金属探杆走到那片潮泥前，杆头往下一扎。
半掌深，碰到硬层。
陆焱把探杆抽出，偏左两指再扎。
这次杆身继续下沉，泥浆从杆边挤了上来。
换到右侧后，探杆送到一臂深的位置，手上忽然失了底。
下面是空的。
陆焱拔出探杆。
杆头挂着黑泥，稠厚发亮，热气贴着孔洞往外冒。
十七号隔着两步闻到味道，眉头皱起。
“怎么是热的？”
“地下热源顶上来了。”
陆焱把杆头黑泥刮到碎陶片上。
“冰层融得比昨天快。”
他在孔洞旁横插六根木签。
“十七号，铁镐。”
灰背已经把裂口用湿兽筋缠好，胶面还没完全硬。
陆焱接过铁镐，对准最左侧木签旁的泥面连砸三下。
冻土从中间裂开，碎泥混着黑水涌出。
水量不大，带着热意，溅到手背上不烫，却比地表温水高出一截。
黑水冲掉外层泥壳。
底下露出一层黑褐块状沉积，碎块层层挤在一起，缝里填着乌色粉末。
十七号用探杆拨开一块。
“先知大人，这黑石头是什么？”
陆焱捏起一小块黑渣在指间碾碎。
碎末粗糙带油性，沾上皮肤后擦不干净。
孔洞里的风带着同样的黑渣味。
“煤。”
陆焱把碎块丢回沉积层。
“比木炭火力足，比黑晶稳。”
他看向灰背。
“烧一窑炭，要耗多少干柴？”
灰背从矿堆后绕过来，视线贴在黑褐沉积层上。
“上一窑用了六捆粗柴，还没算底料。”
“这种煤一筐能顶好几捆柴。”
灰背半跪在坑边。
“先知大人，这片底下全是？”
陆焱用探杆沿煤层边缘横着试了几下。
每一杆都碰到同样的硬层。
“至少往南延了三四丈。”
长齿扔下矿石，几步冲到坑边。
后面的豺狼人青年也围上来，被白月的矛杆拦回红枝线后。
长齿盯着坑底。
“这东西能当炭烧？”
“不止当炭。”
陆焱看向煤层与赤铁矿线之间的空地。
“炼铁要高温，木炭能起炉，但撑不到后面，有煤，高炉才有命。”
灰背喉头动了动，转头去看石室方向的炭筐。
那七筐黑炭昨夜还是炎城最值钱的火料，现在南坡底下埋着一整片更大的火。
十七号握着探杆往南坡深处走了几步。
他的脚踩到一处泥坎。
融水在泥坎底部冲出浅沟，沟里露出半截金属管，管壁带着PG-04舱壁上同样的加劲肋。
十七号停住。
“先知大人，这边还有管子。”
陆焱走过去，蹲在管道露头前看了一会儿。
管道比人大腿还粗，外壳被冻土咬住，露出的方向朝南，直指白风谷深处。
他伸手碰了碰管壁。
冷的。
可管道下面的泥是热的。
陆焱收回手，转向红枝线内侧。
“阿苓。”
阿苓抱着木片应声。
“新条目，南坡浅层煤矿床，位置在赤铁矿线下方两臂深。”
炭条划过木片。
“还有呢？”
陆焱拍掉指上的黑粉，目光落回那半截旧世界管道。
“管道朝南，暂列禁区。”
“木签外扩三丈，谁越线，按下坑违令罚。”
长齿刚迈出的脚停住，立刻退回红枝线后。
白月的狐耳朝白风谷方向偏了偏。
陆焱拿起那块高品位矿片，又看向坑底煤层。
“炼铁的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