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口那边乱了一下。
青长老抱着孩子退到法碑后面，两个狐女冲进石室。
陶罐碰撞的声音跟着传出来。
巨兽右前腿还在往后抽。
被撬开的石甲一张一合，里面那根黑色传动轴转得越来越快。
卡在拐角里的弯角已经松出半截。
灰背肩膀顶着木桩，后背的兽皮裂开一条口子。
“先知大人！”
他咬着牙喊：“它快出来了！”
陆焱站在墙角内侧，战斧横在身前。
巨兽的眼部红光在雪里暗一下，亮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白月落到他旁边，手里重新捡起一根骨矛。
“酋长，粗酸还没到。”
“拖住。”
陆焱看向裸露的腿部结构。
那东西虽然还能动，可每一次抽腿，传动轴都会带着锈色碎屑往外甩。
石甲被撬开后，里面很多地方已经烂了。
连接处的铰链有几片齿牙缺了角，转一圈就打一下顿。
它老了，只剩外面这层石甲还吓人。
白月听见拖住两个字，尾巴一绷，转身跳上半截墙体。
“狐女，投矛！”
七根骨矛从墙后飞出去。
有的扎在石甲上，有的卡进甲片缝里。
伤不到它，却把巨兽的头重新引向墙角。
巨兽长鸣一声，脖颈往下一压。
右墙被顶得向后移了半尺。
墙后一个豺狼人被木桩压倒。
灰背伸手抓住木桩，额头青筋鼓起。
“换人！”
后面两个豺狼人冲上去，肩膀顶到木桩下方，把倒下的人拖了出来。
那豺狼人吐出一口血沫，还想爬回去。
灰背一脚把他踢到后面。
“我们没气了你再上！”
十七号从侧面雪地里冲来。
他两只手抱着一个陶罐，胸前还挂着一圈兽皮绳。
他身后另一个俘虏抱着第二罐。
白月看见他们，脸色变了。
“别走正面！”
十七号听见了，可他前面的雪地被巨兽踩得全是坑。
侧边更窄，只有墙脚和巨兽右腿之间那一条路。
他咬住牙，抱着陶罐往前跑。
巨兽右前腿向后一抽，腿侧一片石甲扫过雪地。
十七号被带到，整个人摔了出去。
陶罐脱手，滚向墙根。
“罐子！”
阿苓从墙后冲出来。
她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陶罐继续滚落。
陶罐撞在她怀里。
闷声一响。
她脸色发白，双手却抱住没松。
十七号从雪里爬起来，鼻血流到嘴边。
“给先知大人！”
阿苓抱起陶罐向前冲。
白月从墙上跳下，抓住她后背兽皮，把她往后一扯。
“你回去！”
阿苓被甩到墙后，白月转身就要送到陆焱手里。
巨兽的头又甩了一下。
弯角从墙角里滑出一小段，右前腿的传动轴也跟着拉远。
陆焱抬手。
“别过来。”
白月停住。
陆焱看向十七号。
“绳！”
十七号解下胸前兽皮绳，一端扣在陶罐颈部，另一端丢向陆焱。
陆焱抬手抓住绳头。
白月把陶罐往上抛。
陆焱拉绳。
陶罐在半空划出一个弧砸向他脚边。
他伸手托住罐底，粗酸的味道扑进鼻腔。
白月跟着跃上墙角，站在他身后半步。
“还有一罐。”
第二个俘虏抱着陶罐赶来，脸已经没有血色。
一块碎石甲从巨兽腿边甩出，砸在他肩头。
他摔倒时，陶罐差点脱手。
鬣狗胡从墙后伸出半个身子。
“给我！”
那俘虏愣了一下。
鬣狗胡脸色很难看，但两只爪子还是伸了过去，把陶罐接住。
他抱着罐子贴着墙根爬到陆焱下方。
“先知大人！”
白月伸手接过第二罐，递给陆焱。
陆焱拔出腰间青铜匕首，把第一罐封泥划开。
“所有人后退半步，别碰流出来的水。”
灰背大喊：“后退半步，继续顶！”
陆焱低头看向传动轴。
巨兽右前腿的关节处有一条被撬开的缝。
传动轴从里面穿过，旁边连着一根锈色液压杆。
液压杆外壳上有裂纹，正在随着压力一张一收。
陆焱把陶罐倾斜。
白月一把抓住他的腰带。
“酋长，别掉下去。”
“抓稳。”
粗酸从罐口倾出，落进传动轴缝隙。
一团白烟腾起。
刺鼻的气味冲得墙边所有人都咳了起来。
靠得最近的豺狼人眼泪直流，却不敢松肩。
酸液顺着锈蚀的金属缝流进去，发出轻响。
巨兽的右前腿抽搐了起来。
它发出比刚才更高的长鸣。
陆焱把剩下半罐粗酸全倒进液压杆连接处。
“第二罐。”
白月递过去。
巨兽的右前腿开始乱蹬。
墙下的鬣狗胡抱着头往后缩。
“先知大人，它疼了，它真疼了！”
陆焱咬开第二罐封泥，沿着传动轴另一侧倒下去。
里面传来齿轮卡住的响声。
白月的耳朵压低。
“它腿不动了！”
巨兽的右前腿的关节卡在半弯位置。
它想要后退，可那条腿已经撑不住地了。
巨大的身子往右侧倒下，脖颈又被L型墙角挡住。
灰背大吼：“顶！”
所有豺狼人把肩膀顶了上去。
十七号也带着俘虏顶住最下方横木。
阿苓把碎石塞进裂缝，再用灰浆往里抹。
“咬住。”
她小声念：“你要咬住啊…”
液压杆的外壳终于裂开了。
浑浊的黑液喷出。
巨兽右前腿失去支撑，庞大的身体朝墙角倒下。
陆焱抓住白月的手腕，跳回内侧石阶。
下一刻，巨兽的头颈砸在拐角墙上。
墙体下沉一截。
黑曜岩和墙体卡住了巨兽的脖颈，它半个头在墙外，半个身子困在坑道里。
右前腿拖在雪里，传动轴发出断断续续的卡声。
陆焱捡起青铜战斧，走到墙角下。
“灰背。”
灰背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在…”
“再顶十息。”
灰背转头吼：“听见没有，再顶十息！”
巨兽眼部红光越来越乱。
它试着抬头，弯角却被水门汀墙和黑曜岩拐角卡住。
脖颈处的石甲裂开口，里面露出发黑的金属骨架。
第十息时那双红色眼点闪了几下便灭了。
峡谷口只剩喘气的声音。
鬣狗胡从墙后探出头，确认那东西不动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先知大人把石甲巨兽打死了…”
灰背看着那条冒烟的机械腿，慢慢跪了下来。
白月站在陆焱身侧，“酋长，它死了吗？”
陆焱看着那具安静下来的庞大躯壳。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它停了。”
巨兽胸腹传出一声低低的金属回响。
那块被石甲包住的旧铭牌旁边有一盏小小的黄灯亮了一下。
黄灯下方，有半行模糊的旧时代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