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上架着的巨魔头骨锅里冒出白色的热气。
青长老将最后一块熊肉丢进锅里，用一根骨棍搅了两下。
小狐女蹲在旁边，两只眼睛盯着翻滚的肉汤。
“青奶奶，好香。”
“别馋了，还得熬一会儿。”
青长老用骨棍敲了一下锅沿。
“这是最后一块熊肉了。”
小狐女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最后一块？那我们明天吃什么？”
青长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火堆拨了拨，让火焰更旺了一些。
矿洞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年长的狐女端着几个粗糙的陶碗走了过来。
“青长老，白月姐姐说汤熬好了先给受伤的那个喝。”
青长老点了点头，用骨棍将锅里的肉汤舀进第一个碗里。
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小狐女咽了口口水。
“青奶奶，我也能喝一口吗？”
“等战士们都喝过了，剩下的给你。”
小狐女没有闹，乖巧地缩回了凹槽里，抱着兽皮毯子。
她探出脑袋朝矿洞深处张望了一下。
“青奶奶，酋长呢？”
青长老朝矿洞更深处的方向努了努嘴。
“酋长在后面，你别去打扰他。”
小狐女的嘴巴嘟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矿洞最深处。
陆焱独自坐在一块凸起的矿石上。
他面前的石板上放着那截断裂的骨杖。
暗红色的髓质已经变成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沾在断面的边缘。
陆焱伸出右手，将手掌悬在骨杖断口的上方。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掌心。
他睁开眼。
“有热量。”
“跟体温差不多，但这东西已经脱离活体很久了，不应该有任何残余温度才对。”
他将手收回来，盯着那截骨杖看了很久。
骨杖的表面被风化和使用痕迹磨得光滑，上面的红色符文纹路已经全部暗淡。
陆焱从腰间摸出青铜匕首，用刃口刮了一下骨杖表面。
一小片灰黑色的粉末落在石板上。
他将匕首收好，捏起那撮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一种金属气味。
陆焱用手指碾了碾。
粉末质地很细，没有骨粉的颗粒感，触感和研磨后的矿石差不多。
他重新看向那截骨杖。
“这不是普通的骨头。”
“骨质的密度比冰原熊的大腿骨还高，断面的纹理呈放射状排列。”
“还能维持几十年不腐烂，还能释放某种影响死亡肌肉组织的能量。”
他将骨杖翻了个面，端详另一侧的断口。
断口的最中心有一个空腔，里面残留着那些已经干涸成粉末的暗红色物质。
“这些红色的髓质，不是血液，也不是骨髓。”
他用匕首尖挑了一点红色粉末出来，放在火把的光下看了看。
粉末在光照下泛着一种暗淡的紫红色光泽。
陆焱盯着那撮紫红色的粉末，眼底掠过亮意。
“衰变热。”
他喃喃了一句。
“这些红色物质在缓慢释放热量，骨杖完整的时候释放的量更大，足以形成某种能影响生物电的辐射场。”
“骨杖被炸断之后，红色物质暴露在空气中加速衰变，所以才会迅速枯竭。”
陆焱将骨杖重新用兽皮包好，这次裹了两层。
他站起身，将包好的骨杖塞进石壁的一个凹缝里。
“看来是某种低剂量的放射性物质藏在生物的骨骼空腔里，结果被大祭司当成了神器。”
“不过这意味着两件事。”
陆焱摸了摸下巴。
“第一，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一种能在骨骼中富集放射性物质的生物，它要么是天然的基因突变，要么是人工干预的产物。”
“第二，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这片大陆的地底下埋着比铜矿和硫磺更危险的东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白月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
“酋长，汤好了，青长老让我给你端过来。”
她看见陆焱站在洞壁前面，目光盯着石壁上的一个凹缝。
“酋长，你在看什么？”
陆焱转过身，接过那碗热汤。
“看一块旧时代的骨头。”
白月歪了下脑袋，两只耳朵在头顶转了转。
“旧时代？”
陆焱低头喝了一口热汤，烫得他嘶了一声。
“就是大祭司那根骨杖。”
白月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
“酋长，那根杖里到底是什么？你弄清楚了吗？”
陆焱用碗底烫了烫冻僵的手指。
“里面有一种特殊的物质，能释放出影响生物组织的能量，大祭司靠着它让死人的肌肉重新动起来。”
白月的尾巴微微竖起。
“那跟他说的神明诅咒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
“那东西跟盐能让青蛙腿抽搐是一个道理，只不过范围更大，持续时间更久。”
他看了白月一眼。
“他不是什么先知，也不是什么神明的代言人，他只是捡到了一根特殊的骨头，然后用它骗了整个部落几十年。”
白月愣了一会儿。
“酋长，那这种骨头还能找到更多吗？”
陆焱喝完碗里的汤，将碗递还给她。
“有可能。”
他朝矿洞更深处的黑暗看了一眼。
“而且可能就在脚底下。”
白月的耳朵抖了一下。
陆焱走到火堆旁边坐了下来，伸手烤了烤僵硬的手指。
小狐女从凹槽里探出脑袋。
“酋长，你喝完汤了吗？”
“喝完了。”
“好喝吗？”
“好喝。”
小狐女两只小耳朵欢快地抖动。
“那我也要喝！青奶奶！”
青长老叹了口气，将锅底最后一点汤汁倒进了小狐女的碗里。
陆焱看着小狐女捧着碗小口小口喝汤的样子，皱着眉。
最后一块熊肉。
汤喝完了。
他转头看向白月。
“白月。”
“嗯？”
“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往东南方向走一趟。”
白月的耳朵竖了起来。
“去哪？”
“去食人族来的路上看看，他们三百多号人过来，不可能什么都没带。”
白月的手指在矛杆上收紧了一下。
“酋长，你是说他们有营地？”
陆焱点了一下头。
“三百多人的队伍，长途行军，一定有个歇脚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锅。
“那里面说不定有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