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撞开。
白月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踩上泥沼,身子矮了半截,膝盖弯曲,重心下沉,右手的青铜长矛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
身后七个狐女紧跟着涌出石门,迅速分成两组散开,矛尖朝前。
年长的那个狐女踩进泥浆时滑了一下,立刻用矛杆撑住身体,咬着牙跟上了白月的节奏。
泥沼对面,溃散的食人族正在互相推搡着往后退。
最前面的几个食人族战士回头看见那些冲出石门的白色身影,手里的骨矛当场就掉进了泥里。
白月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的矛尖锁定了距离最近的一个食人族散兵。
那个食人族转身想跑,脚下的烂泥却让他踉跄一步。
白月的矛尖从他的后心刺入,铜制的锋刃穿透那层薄薄的兽皮甲,由胸口透了出来。
她将矛杆一拧再抽出,那个食人族的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了泥里。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分开追。”
白月的声音在泥沼上空散开。
两组狐女立刻散开,分左右两翼切入溃兵群中。
最年轻的那个小狐女跟在年长狐女身后,矛尖对准了一个蹲在泥里发抖的食人族。
那个食人族早已丢掉了骨刀,双手举过头顶。
小狐女迟疑地回头看向白月。
“白月姐姐,这个投降了。”
白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绑起来,推到隘口门口去。”
小狐女随即用矛杆将那个食人族戳倒在泥里,年长的狐女从腰间扯下一截皮绳将他的双手反剪捆住。
白月已经冲到了泥沼的中段。
她脚下踩过被炸烂的巨魔残躯,踩过横七竖八的尸体。
前方二十步的距离内,五六个食人族战士正挤在一起往后退。
他们手里还抓着骨矛,但矛尖全都无力地朝着地面。
白月停住脚步。
“你们手里的东西放下!趴到泥里去,还能活!”
最前面那个食人族战士咧了咧嘴,没有放下骨矛。
白月的矛尖向前递出了半步。
“再说一遍,放下!”
那个食人族嘶吼了一声,举起骨矛朝白月的面门刺来。
白月的身体向右侧一闪,骨矛的尖端便擦着她的耳廓划了过去,刮掉了几根白色的绒毛。
她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青铜匕首。
匕首的刃口切入那个食人族的腋下,割断了他持矛手臂上的筋腱。
骨矛掉进泥里。
右手长矛也在此刻送出,矛尖从那个食人族的喉咙正中穿过。
当她拔出长矛时,剩下那五个食人族全部丢了武器。
“趴下。”
五个食人族全都跪在了泥浆上。
白月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身朝着更远处跑去。
她目光落在了那个趴伏的枯瘦身影上。
大祭司。
那个老东西还在挣扎。
他的右手在泥里扒拉着,距离那截断掉的骨杖只剩下两三寸的距离。
大祭司听见了脚步声。
他抬起那张被炸黑的脸,朝声音的方向转了过来。
白月一脚踩上那截断掉的骨杖。
骨杖被深深地踩进泥浆。
大祭司的手指在泥里抓挠着,嘴巴一张一合,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白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他眼珠子里残留的红色薄膜正在迅速消退。
她将长矛收到身侧,蹲下身子,青铜匕首的刃口贴上大祭司的喉咙。
“别动。”
大祭司的身体绷紧,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白月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左手抓住他的右手腕,用力向后一拧。
一声闷响,关节脱臼,大祭司惨叫了一声。
“白月姐姐,要帮忙吗?”
小狐女的声音传来。
白月将大祭司的两条胳膊全部卸掉,顺手用脚下的泥浆抹了抹匕首上的血。
“不用,去帮别人。”
她弯下腰,一把揪住大祭司后脑勺上仅存的几缕白发,将他的脸提了起来。
大祭司的嘴角淌着黑色的血水,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白月拖着他往回走。
远处的墙头上,陆焱扶着墙垛看着这一切,嘴角动了动。
泥沼里,零星的打斗声正在减弱,求饶声接连响起。
陆焱目光扫过战场。
溃散的食人族已经跑掉了一大半,留下来的要么被捅翻,要么跪着举起手。
白月拖着大祭司走到了隘口前面。
她看向墙头上的陆焱,“酋长,人给你带回来了。”
陆焱低头看着泥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
“活的?”
“活的,我把他两条胳膊卸了。”
陆焱点了一下头。
“拖进来。”
白月将大祭司扔在隘口内侧的石板上。
大祭司的身体在石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陆焱从墙头跳下来,蹲在大祭司面前。
他伸手捏住大祭司的下巴,将那张焦黑的脸抬起来,朝自己的方向转了转。
大祭司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对上了陆焱的视线。
那双曾经闪烁着血色光芒的浑浊老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陆焱看着那双眼睛,轻声开口:“你那根杖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回头咱们慢慢聊。”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
远处,白月吹响了撤退的哨声。
泥沼中还在追击的狐女们纷纷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跑。
白月站在石门外面,清点着归队的狐女。
“一个,两个,三个…”
她数到第七个的时候,最后一个狐女从泥沼深处跑了回来,左手拖着一根骨矛当拐棍,右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
白月看了一眼那条伤口。
“还能走吗?”
“能走,只是皮肉伤。”
白月伸手搀着她,带着她走进了石门。
七个人,一个不少。
泥沼中的战场。
到处都是丢弃的骨矛和尸体,还有十几个被绑住手脚的食人族俘虏蹲在隘口外面的泥地上。
白月转头走进石门。
陆焱的声音响起,“把门关上。”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