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黑色的线越来越近,人影开始从模糊变得清晰。
最前面是一群衣不蔽体的瘦弱身影,被身后的骨矛驱赶着向前挪动。
白月瞳孔一缩。
“酋长,走在前面的人…”
“是奴隶兵。”
白月的两只耳朵不安地转动着。
“他们让奴隶走在最前面?”
“我昨晚不是说过,大祭司会用活人当肉盾。”
陆焱蹲在墙头上,看着远处那支缓慢推进的队伍。
队伍前端大约有五六十个身影,后面还有更多。
他们的步伐很慢,有人走几步就摔倒在泥水里,然后被身后的人踩了过去。
队伍的后方,体型壮硕的食人族战士手持骨矛和骨刀,将奴隶兵堵在前方,形成一道移动的肉墙。
白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声音带着颤音。
“酋长,那些奴隶里面有兔耳的,有鼠族的,还有…”
“还有什么?”
白月的手指紧紧按住墙垛。
“我看到了狐耳。”
陆焱没有说话。
白月扭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慌乱。
“酋长,前面那些奴隶里有狐族的人。”
陆焱叹了口气,“应该是白灾期间被黑石部落抓走的流浪狐族。”
白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盯着远处那支队伍。
“酋长,我们能不能…”
“不能。”
陆焱知道白月想说什么,但是这种事情在现在是不可能的。
“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同族了,他们现在是大祭司手里的武器。”
“白月,我们不能为了他们把我们身后的族人置于危险之中。”
白月的尾巴贴在腿上一动不动。
墙头下方,七个穿着简陋皮甲的狐女握着长矛站在内侧地面上。
她们也看见了远处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有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青长老抱着小狐女站在矿洞口,用手捂住了小狐女的眼睛。
小狐女扭了扭脑袋。
“青奶奶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别看。”
青长老的声音有些发哑。
“乖,我们不看。”
队伍在距离黑曜岩高墙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骨鼓一下接一下地敲响。
嘶吼从队伍后方传出来。
紧接着,队伍最前面的那一排奴隶开始向前移动。
白月看见后面几排奴隶用力推着前排的人,那些老弱病残被推着前行,身后的骨矛戳在他们的后背上,不允许他们停下。
三十多个奴隶被推进了泥沼地带。
“酋长,他们开始了。”
陆焱看向队伍后方那把被四个壮汉抬着的骨椅。
大祭司坐在骨椅上,骨杖指着前方发号施令。
第一批奴隶踩进泥沼之后,速度马上就慢了下来,泥浆没过他们的脚踝和膝盖。
一个瘦小的兔耳兽人摔倒在泥里,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后的同伴已经踩着他的背走了过去。
兔耳兽人的脸被压进泥水里,手臂疯狂拍打着泥面。
但他已经起不来了。
白月的身体在发抖。
“酋长…”
陆焱做了个深呼吸,“这就是大祭司的打法,用这些人的身体把泥沼踩实,把拒马撞倒,让我们同情心。”
“等到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后面的食人族就会踩着这些尸体冲上来。”
白月看向陆焱。
“酋长,你早就想到他会这么做了?”
“想到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陆焱看向墙垛左侧那几颗用兽皮包裹着的陶雷。
“先等着。”
白月咬着嘴唇。
远处的骨鼓又响了起来,第二批奴隶被推进了泥沼。
这一次的人更多,有五六十个,他们被驱赶着踏入前一批人踩过的泥路,将松软的地面踩得更结实。
白月听到了泥沼中传来的哭喊声,有人在用狐族的方言呼救。
她的两只狐耳向后压到了极限,整条尾巴缠上了自己的左腿。
陆焱低头看了她一眼。
“白月。”
“嗯…”
“你现在是近战军团的统帅。”
白月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你手下那七个狐女都在看着你,你害怕,她们也会害怕。”
白月咬着牙,将颤抖的双手按在长矛杆上。
她转过身面朝墙内那七个脸色苍白的狐女。
“都给我站直了!”
七个狐女跟着挺直了腰板。
白月的声音压低,“等下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没有酋长的命令,谁都不许哭,不许跑,不许松手。”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声音零零散散,但没有人退后一步。
泥沼中,奴隶兵的哭喊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