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蹲在墙根用兽皮擦拭着那两根青铜长矛。
她擦了几下,停住手。
“酋长你说那四个跑回去的巨魔,手上的毒什么时候会发作?”
陆焱靠在墙垛上,手里转着一根短木棍。
“辛刺草的毒不算烈,但掌心那种皮薄肉嫩的地方沾上了,半天之内就会肿到握不住东西。”
“那他们明天还能打仗吗?”
“能打,但握不住武器的巨魔,跟一堵肉墙没区别。”
陆焱望向矿洞深处那些躺在火炕上的身影。
狐女们蜷缩在兽皮下面,有几个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梦呓。
小狐女抱着青长老的胳膊,嘴巴微张,呼吸均匀。
白月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去,声音轻了下来。
“酋长,你说她们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
陆焱收回视线。
“她们信你,也信我。”
白月低下头,两只狐耳在头顶缓缓压了下去。
“我怕辜负她们。”
陆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甲。
白月的肩膀微微一沉,随即又挺了起来。
夜色一点一点褪去。
晨光从矿洞口透进来的时候,陆焱已经站在了风干架前。
架子上挂着的熊肉条被他一根一根取了下来。
白月走过来看见石板上的肉条,愣了一下。
“酋长,你把风干肉全拿下来了?”
“全拿了。”
陆焱将最后一条肉从架子上摘下来。
“这些是咱们的战略储备,你不是说够吃四十天吗?”
白月的耳朵转了半圈。
“酋长,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些都拿出来吃?”
“今天所有人吃饱,一口都不留。”
白月的嘴张了张。
“可是酋长,如果打完仗之后我们没存粮了怎么办?”
陆焱把肉条丢在石板上。
“白月,如果今天守不住,这些肉就是黑石部落的战利品。”
“如果今天守住了,黑石那帮东西身上的肉,够我们吃半年的。”
白月的眼睫颤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嘴唇,弯腰抱起肉条朝火炕的方向走去。
“我去找锅。”
她走了两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酋长,我们的锅全砸了。”
陆焱从工具堆里翻出一个巨魔的半截头盖骨。
他朝白月晃了晃。
“用这个。”
白月盯着那个巨魔头骨看了两秒,两只狐耳抖了一下。
“酋长你真的是什么都能拿来用。”
“当初砍它脑袋的时候就觉得总会派上用场的。”
陆焱将头盖骨搬到石面上,从渗水处接了大半头盖骨的清水倒进去,又将熊肉条撕成小块丢了进去。
肉块沉入水底,水很快便冒出了气泡。
白月从皮袋里捏出最后一撮矿盐,洒进去搅了两圈。
肉香开始弥漫。
火炕上的小狐女最先醒过来。
她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从兽皮里弹了起来。
“肉!好香的肉!”
她光着脚丫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
青长老被她踩到了手指,疼得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小祖宗你踩我干什么?”
小狐女已经跑到了白月腿边,两只手攀着白月的熊甲往锅里探头。
“白月姐姐,今天吃肉肉吗?”
白月将她抱起来。
“吃,今天吃好的。”
小狐女的尾巴快速地甩了起来。
“是不是过节了?”
“对,今天过节。”
小狐女欢呼了一声,扭头朝火炕那边喊。
“姐姐们快起来,今天过节,有肉吃!”
七个狐女陆续从兽皮里爬出来,揉着眼睛往这边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见石板上堆着的肉条,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么多肉?白月姐姐,酋长把风干肉全拿出来了?”
白月点了下头。
“所有人都吃饱,一口不剩。”
狐女们面面相觑,“全吃了?那以后怎么办。”
白月将小狐女放在地上,转身看向那几个狐女。
“没有以后了。”
她的话很轻,“今天吃饱了,就上墙去打仗。”
几个狐女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青长老拄着木棍走过来,在锅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狐女的脑袋。
“行了,别愣着了,都过来盛汤。”
她抬头看了陆焱一眼,“酋长,你要不要先喝?”
陆焱端起一碗热汤。
汤面浮着厚厚一层油花,碎肉沉在碗底。
这大概是这个小小部落有史以来最奢侈的一顿饭。
他喝了一口,滚热的汤水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连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白月给每个狐女都盛了满满一碗,最后将剩下的全部倒进小狐女的碗里。
小狐女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肉汤洒在胸口的兽皮上,她也顾不上擦,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喝。
矿洞里一时间只有喝汤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吸鼻子声。
白月端着碗走到陆焱身边坐下来,低声开口。
“吃完之后呢?”
“吃完之后检查装备,然后所有人上墙准备战斗。”
陆焱抬起头看向洞口,晨光正从灰白变成淡金色。
“把五颗陶雷分成两组,三颗放在墙垛左侧,两颗放在右侧,全部用干燥的兽皮包好。”
白月一边喝汤一边点头。
“长矛呢?”
“长矛全部搬到墙头上,一人两根,投出去就不要捡回来了。”
白月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酋长,其他人没练过投矛。”
“不需要她们投得准,她们投得远就行了。”
陆焱放下碗,站起身走向洞口。
白月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站在黑曜岩墙的内侧,朝南方眺望。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酋长。”
“我看见了。”
地平线的边缘,一条黑色的线正在慢慢变粗。
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从南方的洼地里涌出来。
白月的呼吸急促了些。
“好多人…”
陆焱看向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点。
黑石部落大祭司…
这家伙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