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蹲在黑曜岩墙头上，用手指抹过墙面的接缝处，指尖沾上了一层稀泥。
“白月，过来看看这儿。”
白月爬上来蹲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墙基底部那一圈原本冻硬的泥土正在变成软烂的泥浆，泥水填满了黑曜岩碎块间的缝隙。
“酋长，墙根化了。”
陆焱伸手按了按墙垛，整块石板跟着晃了一下。
白月的狐耳向后一压。
“酋长，这墙会不会塌啊？”
陆焱沿着墙头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按压一下石面，观察底部泥土的松软程度。
走到东侧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这一段的墙基明显比别处矮了半尺，墙根的泥浆已经开始向外淌。
“白月。”
“嗯？”
“这一段要塌了，撑不到明天。”
白月跳下墙头，绕到外侧蹲下来看了看。
“酋长，墙根底下的石头全松了，有几块用手就能拽出来。”
陆焱一脚踩上去，直接没过了脚踝。
他抬脚看了看鞋底沾着的湿软烂泥，皱了皱眉。
“白灾停了还不到一天，地面就已经软成这样了。”
白月走到他身边，踩了踩脚下的泥地，靴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酋长，这种地面人踩上去会陷下去，那些食人族是不是也会很难走？”
“泥地影响他们的行动，可是对我们的墙也不利。”
陆焱指着东侧那段墙基。
“冻土一化，墙就没了地基，到时候他们一拥上，这段墙根本扛不住。”
白月咬了咬嘴唇。
“那怎么办？要再从矿洞里搬石头来堵吗？”
“嗯，矿洞里能用的废矿石还有不少，不过我们动作得快点了。”
陆焱朝洞口走去，边走边说。
“你回去把后勤组和近战军团的人全叫出来，能搬动石头的都来搬。”
“酋长，小狐女她们也叫吗？”
“她们搬不动大石头就搬小的，碎石子也行，到时候塞进墙根的缝隙里。”
白月一路小跑进了矿洞。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几个身影从矿洞里跑出来。
青长老拄着一根木棍走在最后面，看见墙根流出的泥水，脸色变了变。
“酋长，这墙根软成这样，那咱们当初挖的那圈壕沟还在吗？”
陆焱指挥两个狐女将一块矿石楔进墙基缝隙里。
闻言说道：“壕沟肯定也被泥水给填了，不过那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青长老歪了歪头。
“怎么说？”
“壕沟变成了泥坑，谁踩进去都得陷住，相当于天然的减速带。”
青长老想了想，点了下头。
“那倒也是。”
白月从矿洞里抱着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矿石跑出来。
陆焱接过石头塞进墙根。
“别逞能，搬小块的就行。”
白月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块的塞不紧，大块的才顶得住。”
身后的狐女们排成一列，从矿洞口到墙根形成了一条传递线，矿石一块接一块地被递过来。
小狐女抱着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踉踉跄跄地跑到墙根，将石头塞进缝隙里，然后蹲下来用小手使劲拍了两下。
“小姐姐，我塞好了！”
旁边的狐女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蒸蚌，再去搬一块。”
小狐女转身就跑，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陆焱在东侧墙基底部塞了一层矿石之后，又让人从废弃岩面上敲下几块大石板，斜靠在墙根外侧，形成一个楔形的支撑面。
白月蹲在旁边看着他摆放石板的角度，若有所思。
“酋长，你这是在给墙根做一道斜坡？”
“对，这样子就算上面的石墙被推了，底下的斜面也能把冲击力往两边分散。”
陆焱站起身，“不过光靠石头还不够，还得在隘口前面补几道拒马。”
白月的眉头皱了一下。
“可是咱们的木桩都拆去烧火了，拿什么做拒马？”
陆焱走向矿洞里存放地穴狼骸骨的角落。
六具地穴狼的骨架还剩下大半。
“我们可以用骨头。”
白月看着那堆兽骨，两只狐耳转了一圈。
“狼骨的硬度不比木头差，而且末端磨尖之后比木桩更容易扎穿兽皮。”
陆焱拎起一根地穴狼的大腿骨，在石壁上磕了一下。
“这骨头倒是挺结实的。”
白月接过那根腿骨比划了一下长度。
“一根骨头劈成两半，能做成两根拒马桩。”
陆焱从皮袋里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辛刺草毒液，浓稠的深绿色液体散发着辛辣的气味。
白月看见那罐东西，鼻子自动往后缩了一下。
“酋长，你还留着这个啊？”
“之前制作巨魔陷阱的时候剩下的，一直没用完。”
他把陶罐放在地上，用木棍搅了两圈。
“把磨好的骨桩尖端浸进去泡半个时辰，拿出来晾干就行。”
白月拿起一根骨桩，在毒液里蘸了一下。
“酋长，这毒液沾到皮肤上就会让皮肤溃烂，到时候骨桩就算没刺穿他们，划破一层皮也够他们受的。”
“所以干活的时候别碰到了。”
白月把蘸好的骨桩小心地插在一旁，又拿起第二根。
矿洞外，太阳偏西。
融雪的速度比上午更快了。
陆焱看着隘口前方那片正在变成泥沼的开阔地带。
这片泥地至少有五十步宽。
冲过来的人会陷进去，然后速度就会被拖慢，队形会被打散。
洞内。
白月正带着两个狐女在隘口两侧的石壁上凿出凹槽，准备把涂了毒的骨桩嵌进去，形成一道左右交错的拒马阵。
青长老坐在火炕边，手里缝着第三件熊甲。
小狐女趴在青长老腿上，歪着脑袋看着外面忙碌的大人们。
“青奶奶，大家在忙什么呀？”
“在准备打架。”
“跟谁打架呀？”
青长老的手顿了一下。
“跟坏人。”
小狐女哦了一声，又趴回去咬尾巴尖了。
陆焱跳下墙头，走到白月身边。
“拒马能在天黑之前能弄好吗？”
白月擦了擦脸上的汗泥。
“再有一个时辰差不多。”
陆焱看了看天色，阴沉的云层被落日染成了一层暗红。
“弄完之后让所有人回洞里休息，今晚我们不生火。”
“酋长，为什么不生火？”
陆焱看向南方那片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地平线。
“火光在夜里能被很远的地方看见。”
白月的尾巴慢慢贴上了小腿。
“他们已经很近了？”
“我猜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我们的洞了。”
陆焱往洞里走，路过装着五颗陶雷的石板时停下脚步看了下。
暗灰色的泥球安静地躺在那里，改良后的引信从顶端探出一截。
他继续往里走。
三十里外，暮色将整片冰原笼罩。
黑石部落的营地里燃起了数十堆篝火。
大祭司坐在骨椅上，闭着眼睛。
副将跪在一旁。
“大祭司，墙的情况如何了？”
大祭司的枯指缓缓抬起。
“派五个去摸一摸，把他们墙外面的木桩和陷阱全部拔掉。”
“大祭司，派普通战士还是巨魔？”
“巨魔。”
“带上骨刀，天亮之前必须把路趟干净。”
副将起身走向营地深处。
五个红皮巨魔正蹲在火堆旁啃着骨头。
他们的小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渍。
副将走到他们面前，指了指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