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苍玄龙脊 > 第两百九十七章:后会有期
    砰!

    一声闷沉巨响炸在两人近身之间,气劲疯狂对冲碾压,石芽心神锁紧战局,硬生生把所有狂暴余力锁在两人两尺之内。

    周遭屋角悬挂的铁牌无风自鸣,轻轻摇晃震颤,地面细沙原地打旋,却半点不向外飞散。

    劲风只在两人周身翻滚盘旋,贴身撕扯衣袍,旁人只觉空气骤然沉冷,全然察觉不到这场搏杀的狂暴威能。

    司马豹拳头上的雄浑法力,撞上石芽坚不可摧的肉身壁垒,瞬间层层崩解、逆向回弹。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粗野的蛮荒巨力,顺着拳臂反向逆流而上,狠狠冲击他的周身经脉。

    司马豹瞳孔猛然骤缩,心头剧震,手臂瞬间发麻酸胀,气血险些逆行翻涌。

    他惊愕之下,连忙催动更多法力镇压逆势,脚下奋力稳住重心,心底满是难以置信:通玄境的肉身,怎么可能强横到这般地步?

    不等他回过神来,石芽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近身贴战,顺势贴身碾压,近身短打,寸劲爆发。

    肩靠、肘撞、膝顶,全是杀人硬招,招招凝练沉猛,不带半分多余花哨。

    每一击落下,都裹挟气血碾压法力,硬生生将司马豹外放的护体灵光捶得层层暗淡、濒临破碎。

    两人脚下青砖被寸劲碾磨出细密白痕,脚下尘土环环炸开,又被无形之力快速压平,干净利落。

    “看来三帮助还是惜才,没有下杀手”

    田不二小声嘀咕,他也是跟随身边的老人,见识过司马豹的狂暴,而且也切身体会过凝海境的实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碾压般的存在。

    一旁墨衍撇撇嘴,现场也只有他能真正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凶险,同时自身也是跃跃欲试,倒不是想和司马豹再打一场,是对石芽实力的认可。

    肉身对拼,石芽稳压一头,强横无解;法力对冲,石芽凝练纯粹,逆流压制,硬生生撕碎凝海法力屏障;神魂博弈,石芽灵台稳固如山岳,杀念凝练心神,无形心神威压悄然笼罩。

    哪怕是司马豹是凝海境,自身神魂也是普通,甚至石芽开辟的四座脑海密藏,神魂更是兼顾,压得他一时心神恍惚、思绪滞涩,出招都慢了半拍。

    三重比拼,三重碾压。司马豹越打越是心惊,越拼越是骇然。

    他全力运转心海法力,一身本领尽数施展,攻势凌厉密集,却始终突破不了石芽身前半寸防线,反倒被对方步步紧逼,压得连连后退,周身气息愈发紊乱,心底底气彻底崩塌。

    他想要爆发全力挣脱压制,心底刚起异动,石芽眉心微光一闪,无形神魂威压骤然加重,沉沉压落而下。

    手上动作更是不慢,一拉一捏,手指顶住他的胸口,直接锁住他的心海本源,断了他全力爆发的后路。

    “安分收手,别逼我杀你。”石芽低声开口,语气冷静刺骨,没有半分戾气杀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

    司马豹浑身僵硬,进退两难,从看到石芽的眼神,他知道石芽不是在开玩笑。

    双拳死死攥紧,满脸潮红又羞又惧。他堂堂凝海境强者,一方帮派枭雄,今日竟被一名境界低于自己一筹的少年,硬生生全方位镇压,连拼命爆发的资格都被掐断,颜面扫地,心底震撼到了极致。

    石芽缓缓收劲后撤,周身气场依旧沉稳,气息不乱不喘,全程从容淡定,仿佛方才只是随意活动筋骨,并未经历一场跨境死拼。

    他抬眼看向神色复杂的司马豹,语气放缓,坦诚劝说,句句戳中要害。

    “帮主,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苦心经营蛟龙帮多年,积攒下人脉家底,皆是半生心血。”

    语速放缓,“为了一时颜面之争,强行死拼,打伤和气,不值当。你我本无深仇大恨,无怨无仇,何必非要分个生死高下。”

    司马豹胸口起伏不定,强行压下心底惊涛骇浪,收敛周身紊乱法力,沉默良久,终究无奈松了握拳,卸下全身戒备。

    他彻底看清现实,眼前这少年,根本不是寻常后辈,是深藏不露的过江猛龙,心性、身手、定力,无一不碾压同辈,就连自己都望尘莫及。

    “你想要什么?”司马豹沉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强势傲慢,多了几分忌惮与正视,“直说。”

    石芽有些无奈的摊摊手:“我只是来采买一批顶尖厚重锻战玄铁。”

    看司马豹完全不信的眼神,更是无奈起来。

    “拿到铁材,我们即刻离城,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还望三帮主成全。”

    司马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震撼,抬手果断挥手,对着身后帮众沉声吩咐:“去内堂宝库,取上等深海沉玄铁,尽数搬来。”

    哪怕是内心十分的不信,可如今形势比人强,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周围的帮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已经是草草结束。

    也只有田不二反应过来,脑门突然多出细密的汗,内心有所猜测,急急忙忙让人将玄铁搬来。

    看着周围还发愣的帮众,田不二大怒,“还不快去,等什么呢。”

    此刻田不二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余光不敢乱瞟,催促人手加快动作。

    司马豹静立原地,胸膛起伏不定,手掌死死扣紧袖口,指节泛出发白。方才交手被全方位镇压的寒意,还牢牢覆在心头,四肢经脉依旧隐隐发麻。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喉间暗涌戾气,体内法力本能震颤,下意识便要攒劲再拼一局。

    念头起落转瞬,他目光扫过整条老街连片铺面,扫过身后层层叠叠的帮众宅院,又掠过内城方向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人脉家底、亲眷族人。心头翻涌的悍勇戾气,无声无息缓缓泄去,半点不剩。

    年少时与两位兄长闯荡落晖城之时,他赤手空拳无牵无挂,遇事从来只有拼死一搏,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争一口气、抢一寸颜面。

    如今身居高位,手握权势家业,牵挂缠身,顾虑重重,那股不要命的少年心气,早被岁月安稳磨得一干二净。

    石芽静静看着他神色几番变幻,眼底了然,一言不发,只从容伫立等候,周身气息平和无锋。

    不多时,几名帮众合力抬着厚重铁箱快步而来,箱盖敞开,内里深海沉玄铁泛着暗沉冷光,质地沉凝细密,是库房压箱底的顶尖锻材,分量十足,落地之时压得地面微微下沉。

    司马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杂绪,抬眼看向石芽,语气刻意放平,话里藏着试探,眼底满是防备:

    “深海沉玄铁尽数在此,街区东头两处货运码头、这边的铁器铺面,也都在我管控之下。你既要玄铁,又压我气焰,不妨直言,划下道来,后续还要我蛟龙帮出多少地界。”

    他说话之时,肩头微沉,姿态放低,全然做好了被狠狠宰割、分割地盘的准备。

    在他看来,石芽一路强势镇压,步步紧逼,买玄铁不过是随口借口,真正目的就是借机拿捏蛟龙帮,勒索资源、蚕食势力,这是街头帮派相争最常见的手段。

    石芽闻言,眉峰微微一蹙,神色带着几分不解,没有接话,只缓步上前俯身,目光落在箱中铁材之上,逐一轻触核验铁质,专心遴选合用锻料,对身旁的试探话语充耳不闻。

    墨衍抱臂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笑意,看破不说破,默默看着司马豹暗自紧绷、心神不宁的模样。

    片刻过后,石芽精准挑出三块成色最优、密度最沉的沉玄铁,不多不少,刚好契合二人淬炼重刀的用材所需,其余铁材分毫未动,侧身站直身形,看向司马豹开口答话。

    “我所需铁材,仅此三块便足够。”石芽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要挟之意,“其余物资、地界、供奉,一概不要,也无心插手蛟龙帮事务。”

    话音落下,他抬手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玄石,轻推过去,石袋稳稳滑到司马豹身前地面,落地无声,份量十足。

    “市价足额玄石,分文不欠,银货两讫,互不相亏。”

    司马豹当场怔住,双眼微微睁大,握紧的手掌骤然松开,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预想过漫天要价,预想过瓜分产业,预想过当众折辱立威,唯独没有料到,对方真的只取三块玄铁,还足额付钱,分毫不多占半点便宜。

    周遭帮众也齐齐错愕,面面相觑,心底满是费解,猜不透这两位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行事完全不按街头规矩出牌。

    “当真……仅此而已?”司马豹迟疑片刻,低声追问一句,眼底防备依旧未消,生怕背后藏着别的算计。

    石芽微微颔首,语气坦荡利落:“仅此而已。事了便走,三帮助无需多虑,刚刚多有得罪,后会有期。”

    说罢,他抬手拾起选好的沉玄铁,收入随身储物布袋,侧身示意墨衍一同动身。

    二人不再多言半句,转身迈步,径直朝着落晖城城门方向缓步走去,背影挺拔从容。

    司马豹伫立原地,目送两道背影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巷拐角,才缓缓回过神来,心底疑惑愈发浓重,五味杂陈。

    他弯腰拾起地上玄石袋,入手沉甸甸的,实打实足额价款,没有半点缺漏。

    “帮主,这……这到底是什么来路?”田不二凑上前来,压着嗓音低声发问,满脸茫然不解,“不抢也不夺的,只买铁付钱,实在古怪。”

    司马豹缓缓摇头,眉头紧紧锁起,沉声开口:“说不清,看不透。绝非寻常江湖浪子,也不是别派势力派来的眼线探子。”

    “速速随我回总堂,即刻传令封好街区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随意尾随窥探,我要立刻拜见两位兄长,当面商议此事。”

    一行人快速收拢铁箱,匆匆折返内城总堂,不敢有半分耽搁。

    厅堂之内,司马龙、司马虎端坐上位,听完司马豹全程细说始末,包括交手碾压、对方只要铁材、足额付钱所有细节,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沉默良久。

    “身怀跨境碾压的实力,却无半分贪狠之心,行事太过反常。”

    司马龙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沉肃,“来路不明,目的难测,绝非等闲之辈。”

    司马虎沉声附和:“不图地盘,不谋资源,不结势力,只想买铁离城,处处透着诡异。传令下去,全城帮众暗中盯紧城门动向,不必主动招惹,只需默默留意二人去向,后续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回报,万万不可轻敌妄动。”

    三人围坐厅堂,反复推敲揣摩,半日下来,终究想不透石芽二人的真实底细与暗藏目的,只能压下疑虑,严加防备,静观其变。

    另一边,落晖城外十里道路上,旷野长风呼啸而过,吹散城内所有压抑浊气。

    草木迎风起伏,天地视野豁然开阔,远离神族威压与帮派纷争,周身皆是松弛自在。

    墨衍回头望了一眼厚重城门,放慢脚步,与石芽并肩前行,忍不住开口低声说道:

    “方才那般好机会,你我实力稳压司马豹一头,蛟龙帮家底丰厚,码头铺面无数,本该顺势拿捏一番,多敲一笔资源,甚至借势占下几分便利,轻而易举。你却分毫不取,只拿这些玄铁,还足额付钱,属实出乎我意料。”

    “我们来落晖城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石芽的问话,墨衍当即回答,“自然是寻找玄铁,打造重刀了。”

    “那我们买到了吗?”

    这话让墨衍明显愣了一下,石芽脚步不缓,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野,眼底藏着坚定亮色,轻声回话:

    “恃强凌弱,仗力压人,肆意掠夺旁人血汗家底,与他们和神魔两族,又有什么区别?”

    墨衍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可乱世之中,强者为本,弱者向来只能被动吃亏,这本就是常理。”

    “常理不该是正理。”石芽转头看向墨衍,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墨尘先生当年奔走四方,踏遍乱世,可不欺压弱小,不夺无辜之财,不仗武力横行霸道,只为给底层修士、寻常人族争一线安稳活路。”

    “我辈修行,修力更修心,若是本心歪了,修为再高,也只是乱世凶徒,算不上正道。”

    墨衍闻言默然,缓缓低头,下意识摩挲衣角,心底暗自思索。

    一路同行,他见惯市井险恶、帮派贪婪、异族刻薄,早已默认弱肉强食的冰冷规矩,却忘了修行之本,忘了初心底线。

    石芽这番话,没有半句说教,却像长风入心,悄然点醒了他。

    石芽见状,不再多言,稳步前行,目光坚定望向远方前路,有些话点到即止,这本身也是后世墨尘先生的遗愿。

    手中沉玄铁质感厚重,前路修行之路坦荡,心怀底线,身守正道,便不惧世间一切暗流凶险。

    “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他。”

    如今的墨衍还只是位少年,想来墨尘先生也不想墨衍在后世性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