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石芽强压心底惊悸,敛去眼底所有异色,不露半分破绽,闭口再不提玄盟二字。过去的事不可逆不可泄,稍有差池,便是灭顶大祸。
虽然没有明确感知,可石芽的内心不自觉的就有这种感觉。
“若是改了过去,怕是将来我也会消散。”
一踏入山门,铁血凛冽之气轰然扑面,压得人心神肃敛,不敢轻动。
粗石铺就的院落坚硬厚实,常年浸染杀伐罡风,边角磨亮却锋芒暗藏。
依山而建的石屋营房错落排布,墙体深浅刀痕剑印交错密布,全是过往血战对峙留下的铁证。
往来义社弟子神色冷峻,步履疾稳,腰间兵刃贴身,气血凝练沉厚,无半分慵懒闲散,进退循规有度,军纪铁血一目了然。
沿路两侧石壁之上,血色 盟约字迹斑驳醒目,历经风雨冲刷依旧清晰刻骨,字字铿锵震心,时刻警醒每一位入社之人,坚守初心,不负人族。
沿路前行,墨尘低声扼要交代社中规制、值守轮班、外勤探查核心要务,条理严明,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沿途值守弟子见二人归来,躬身行礼,恭敬却不谄媚,风骨铮铮,尽显义社同袍铁血气节。
行至中央演武石坪,高台边缘一道少年身影负手静立,身姿挺拔如青松。
素雅青布劲装贴身利落,眉眼清俊凌厉,天生自带傲骨,不怒自威。
周身灵气凝练环绕,醇厚稳固,实打实扎根通玄境巅峰,气血勃发充盈,底蕴远超同辈寻常修士。
石芽抬眸对视,身形骤然一顿,心神剧烈震颤,即便是此时年少,可那模样还是与中年时极其相似,犹记得当年在北境之时,那些在正常人眼中大逆不道的行为和言论,还有对他造成颠覆性的认知。
这是他首次亲见年少墨衍,意气风发,锋芒外露,正值天赋鼎盛、前路无量的绝佳年华。
可后世惨烈记忆翻涌直冲心头,压得他胸口发闷。眼前这天纵奇才,桀骜赤诚,天赋高绝,最终在北境,硬生生陨落在魔族法相境大能手中。
万般唏嘘沉压心底,石芽目光久久凝驻,眼底糅杂惊羡、惋惜与复杂感慨,神色难平。
墨衍瞬间捕捉到异样,蹙眉侧首,抬手轻挠侧脸,手指蹭过下颌,满心费解。
眼前同龄人眼神沉得诡异,直勾勾盯着自己,举止古怪,莫名让人浑身不自在。
“衍儿,过来。”墨尘轻声开口招手,语气平和,“此名石芽,机缘相逢,心性坚韧,修为扎实,往后便在社中落脚修行,你日后多照拂一二,同修共进。”
墨衍缓步上前,目光上下快速扫量石芽一圈,眉宇倨傲尽显。
他天赋冠绝同代,同辈从无一合之敌,素来不屑与同境修士交集苦修。如今见父亲特意带回同龄少年,心底好奇骤起,决意当场掂量对方真实深浅。
双肩骤然一振,通玄境灵气轰然炸开,环身气流狂涌,直白释放修为气场试探,少年傲气十足:
“父亲带回的人,必有几分真本事,敢与我演武场上走几招,实打实切磋印证修为吗?”
“不可无礼。”
石芽压下心底唏嘘,反而打断墨尘淡然颔首应下。
他也想亲手一试,切身感受这位年少之时究竟强横到何种地步,当年墨衍将修为压制在通玄境,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现在石芽自认为也有所进步,倒是真切的想要试试。
“这才是公平交手,当年只是欺负人”,在交手前石芽内心暗道。
二人移步石坪正中,相对而立,气场骤然紧绷对峙。
往来义社弟子纷纷驻足侧目,目光齐聚场中,都要亲眼见证墨公子出手争锋,一睹顶尖同辈对决锋芒。
“此人是谁?能与墨衍公子交手?”
“不知道啊,就知道是墨尘和黄权两位先生带回来的,能让两位先生看重,相比实力不俗吧。”
“这回有好戏看了,墨衍公子同龄人之间谁都看不起,那是因为谁都打不过他,就怕这小子待会别被打哭。”
一时间这些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自然是见识过墨衍的恐怖天赋,有其父必有其子,虽然墨衍脾气倨傲,但从内心而言还是佩服的。
话音未落,墨衍脚下石坪骤然裂出细纹,身形如箭窜出,不带半分多余起手式。
通玄境法力尽数灌入四肢百骸,周身气劲绞碎周遭风息,掌势凝锐如刀,不玩花哨虚招,直扑石芽胸腹要害,出手便是同辈之中顶尖的杀伐路数,快、准、狠三线齐压,锋芒逼得旁观弟子呼吸一滞。
石芽脚下扎根沉地,纹丝不动,体内雄浑气血轰然炸涌,皮肉筋骨齐齐轰鸣震颤。
不捏法诀、不催法力术法,单凭一身浴血淬炼的蛮荒硬体魄,肩头沉劲蓄力,硬生生正面硬扛这一记锐掌,肉身壁垒如山垣横挡,蛮横直面锋芒。
砰!
轰然一声劲气炸荡,狂风横扫石坪,碎石崩飞乱射。
墨衍只觉一股蛮荒巨力顺着掌脉倒灌经脉,震得气血翻涌逆行,臂膀酸麻僵木,身形不受控地踉跄后退两步,脚底在硬石上擦出两道深痕。
他眼底傲气瞬间凝住,满心惊愕,自己全力法力一击,竟被纯肉身蛮横碾压,这般体魄根本不似通玄境修士该有的底蕴。
少年心性不服输,墨衍咬碎牙劲,脚下步法连环错动,身形飘忽游走间,双掌连环劈拍,掌影叠浪层层锁死石芽周身所有闪避死角。
法力化作实质劲刃,劈得周遭空气嘶鸣裂响,招招往要害强攻,不留半分余地,倾尽通玄巅峰全力,执意要压下这外来同辈。
“这是通玄境?凝海境也不过如此吧。”有弟子低声惊呼。
一旁好友则是摇头感叹,“着实变态,这还是他们有所收敛,真要大开大合,这地面可经不住摧残。”
石芽依旧守得稳如太古山岳,任凭凌厉掌刃轮番轰砸在身,衣袍猎猎作响,皮肉分毫未损。
他目光冷锐锁定破绽,不待攻势收尾,侧身沉肩,顺势一记蛮横靠山撞,气血凝于肩头,力道厚重蛮荒,不带半分巧劲,简简单单一撞,直撼核心气机。
墨衍仓促横臂格挡,又是一声沉闷巨响震彻演武坪,整个人被硬生生撞退数步,胸口气机大乱,气息急促紊乱,额角瞬间逼出细密冷汗。
此刻他心底已然透亮,对方境界虽不比自己高,可肉身蛮力、沙场搏杀底蕴、临战定力,全都碾压自己,实打实的蛮荒硬实力,根本无从抗衡。
立刻变招,不得不说墨衍应对的极为妥当,肉身比拼不过,以法力引动周边灵气,顿时无数奇形怪状的灵气所化蛮兽横冲直撞。
这可不是花架子,切切实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石芽不得不认真对待,对方的术法炉火纯青,刚一接触立刻就感受到什么是势大力沉,还是第一次在比拼气力上有着压力。
就连黄权都点点头,用手肘杵了杵墨尘,“书生,这小子术法修炼的不错,你教的?”
“你我终日在外奔波,哪有空教他,估计是他瞎琢磨的。”墨衍没好气的拍掉黄权的手臂,只是脸上还是露出满意的神色。
说时迟那时快,石芽纵身而起,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是攻击,脑海神魂运转,肉身的调动效率再次提升,上下前后左右,两条手臂宛如两根长棍,不断挥舞,甚至将四周挥动的密不透风。
只能听见乒呤乓啷,各种攻击爆响,速度极快,甚至石芽更是以快打快。
“我就不信你的气血真的这般充足。”
随着时间推移,墨衍额头上已经见汗,终究不是凝海境,为开辟心海,法力虽雄厚却不是无穷无尽,即便术法乃是四两拨千斤之举,可真正面对千斤万斤之力,自身也要支撑得住。
墨衍桀骜却不鲁莽,当即收劲撤势,抬手利落示意停手,面上傲气依旧端着,心底已然彻底认可石芽的硬实力。
“你实力够硬。”墨衍抬着下巴,傲骨不改,语气却十分坦诚,“同辈之中,十招之内能稳稳接下我攻势的人,寥寥无几,你是其中佼佼者。”
石芽缓缓收敛周身气血,静静凝望眼前少年,心底惋惜更甚。
这般天资卓绝、心性纯粹的人族璞玉,来日竟落得疯批下场,命运着实难测难言。
墨衍随性拂去衣袖浮尘,傲气淡去几分,多了些同道亲近,随口闲谈:“大师兄外出奔走,联络各地人族义士,全场义社上下,同辈里唯有他能跟上我的思绪。如今你来了,总算多一个能痛快交手切磋的同辈。”
石芽顺势轻声发问,眼底带着真切好奇:“不知你口中这位大师兄,究竟是何人?”
墨衍瞬间眼亮,背手仰头轻笑,语气满是由衷认可:“嘿嘿,我大师兄便是赵山河。他道行高深,心思缜密,办事牢靠,在义社威望极高,实打实的顶尖能人。”
下一秒他立刻撇嘴较劲,指尖轻点掌心,少年傲气拉满:
“不过就是比我多修行二三十年,多受家父指点几年罢了。若给我同等修行时光、同等沙场历练,我必追上他的步伐,日后亲手将他打趴下。”
“就连我父亲,都对大师兄很是看重。”
赵山河三个字传入石芽耳中,令他呼吸急促,神情明显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