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苍梧立身半空,紫袍猎猎鼓荡,化神境修为尽数倾泻而出,漫天紫色纹路铺展如网,死死锁死整片码头空域,杀机凛冽刺骨。
“仗着肉身强横便肆意妄为,真当我化神之力,形同虚设?”
柳苍梧冷声厉喝,虚空轰鸣震荡,层层叠叠的神辉从九天垂落,刚刚的神国虚影缓缓成型,覆压方圆数十丈天地。
神国之内,神道宫阙沉浮起落,律令符文交织流转,裹挟着镇压万物、碾碎气血的磅礴伟力,朝着石芽头顶轰然沉落。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不动,岸边蜷缩的百姓心神俱裂,死死埋首不敢抬头,连呼吸都生怕惊扰。
栈桥之上隐匿观战的王庭修士,个个面露狞笑,笃定石芽顷刻间便会被神国碾碎神魂、崩裂筋骨,再无半分生机。
在诸天修行界公认铁律,化神凝神国,可跨境镇杀一切修士,凝海境直面神国威压,唯有俯首受死,绝无第二种可能,更不要说眼前的小小通玄境修士。
柳苍梧眼底杀机森寒,只待尘埃落定,便要肃清全场,不留一个活口遮掩今日设局丑闻。
石芽抬眼平视沉落的神国,脊背挺拔如万年古岳,脚下扎根黑土纹丝不动,心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抹淡淡诧异。
周身气血悄然流转,皮肉筋骨轰鸣作响,淬炼至极致的肉身底蕴尽数苏醒,雄浑气血如地底洪流奔涌翻腾。
他昔日有幸远远窥见苏清和出手,那般神国铺开,可封山锁海、冻结灵脉、禁锢神魂,万物皆俯首,那种绝望无力,足以压垮一切修士道心。
可眼下柳苍梧催动的神国,看似声势滔天、符文璀璨,实则内里法力虚浮散乱,根基浅薄不堪,威压徒有其表,无半分真正杀伐底蕴。
石芽瞬间洞悉根源。柳苍梧身居化神高位,常年依附王庭趋炎附势,荒废苦修,道法虚浮,本就是化神境里偏弱的一档。
可境界之差终究摆在眼前,石芽心中清楚,自己当下全力一战,依旧难敌真正化神修士,顶多只能做到不被瞬间碾压,想要反手取胜,绝无可能。
他收敛杂念,全身气血死死护住周身经脉皮肉,只守不攻,硬接这一记神国镇压。
“化神威压,不过如此,相比苏先生,还差了太多火候。”
石芽低声沉喝,不闪不避,双臂横挡于身前,肉身底蕴尽数催发,血色气血如铜墙铁壁笼罩全身。
只凭一身巅峰气血死死固守己身,硬生生承受神国镇压之力,任凭漫天神道重力反复碾压体魄。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渡口,气浪环环向外席卷,栈桥木板开裂,尘土漫天飞扬。
神国稳稳压在石芽头顶,符文熠熠生辉,不曾破碎半分,依旧牢牢锁死四方空域。
石芽脚下泥土层层下陷,两道脚印深深嵌入地底,皮肉之下筋骨隐隐轰鸣震颤,气血消耗飞快。
烟尘缓缓散尽,石芽依旧立身原地,脊背未弯,脚步未退,周身没有伤势,也没有狼狈跪地,没有出现预想中神魂崩裂、筋骨折断的碾压惨状。
但他气息已然微微浮动,气血损耗不小,眼底凝重更甚,心知自己已是极限,再僵持下去,迟早力竭落败。他能扛住,却破不开、打不动,胜负早已分明。
半空之中,柳苍梧先是一愣,随即面露阴恻冷笑。他未见石芽溃败,心中惊疑,却也笃定战局已定。这般神国镇压持久耗力,通玄境修士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刻,早晚要被活活压垮心神、耗干气血。他不急着下杀手,只打算慢慢磨碎石芽一身傲骨,再将其生擒折辱。
“倒是有几分硬骨头,肉身超乎寻常。”柳苍梧眼神阴冷,缓缓抬手再催法力,打算加重神国威压,彻底击溃石芽防线,
“可惜,境界之差如山如渊,硬撑无用,终究要俯首认命!”
就在这一刻,渡口侧边残破礁石阴影里,两道闲谈声响慢悠悠传出,不高不低,却径直穿透轰鸣余波,清晰落入全场每个人耳中,自带无形威压,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动静。
“呦,书生,快看这热闹。堂堂王庭化神长老,拿着唬人的神国名头,欺负一个半大孩子,属实越活越没规矩。”
众人循声侧目望去,两道身影并肩缓步走出阴影,气质反差极致,却相融相生,落在这乱世渡口,格外醒目。
一人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腰圆,一身粗布短褂沾满风尘烟火气,袖口随意挽起,臂膀肌肉虬结,线条硬朗凌厉。
后背斜挎一柄厚背屠刀,屠刀就是农户常见的杀猪刀,看不出什么异常,要是说唯一特别的就是大,普通杀猪刀最多捅死家猪,他的这把能捅死野猪,那种最强壮的野猪。
而且此人面容粗犷耿直,眉眼坦荡直白,一身杀伐气混着市井烟火气,正是常年操刀生计、手染杀伐的屠夫模样。
另一人身形清瘦挺拔,一袭洗得泛白的素色青衫,不染半点尘埃污垢。
手中轻捏一卷泛黄古籍,指尖温润干净,眉眼温雅谦和,周身萦绕淡淡书香,气韵温润如玉,无半分杀伐戾气,妥妥书生仪态。
一屠一书,一刚一柔,一俗一雅,气质截然相悖,并肩立在渡口礁石之侧,却和谐自然,仿佛天生便该同处此地。
屠夫抬眼斜睨半空的柳苍梧,嘴角勾起戏谑弧度,随口调侃:“这不柳苍梧吗?在王庭里面吃香喝辣,欺压同族倒是一把好手,真碰上硬茬,就只会拿境界压人,耍这些下三滥的围堵圈套,脸面都丢尽了。”
一旁书生轻轻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战场乱象,语气平和温润,却字字中肯:
“修行先修心,立身先立道。他心向权贵,依附外族,道心早已腐朽溃烂,道法根基虚浮无根,一生修为,也就只剩境界名头,难堪大用。”
说罢,抬眸看向场中石芽,眼底掠过一抹赞许微光:“倒是这后辈,心性坚如磐石,肉身根基浑厚扎实,临危不乱,守心守义,难能可贵。”
屠夫闻言,当即凑近两步,上下打量石芽一番,忍不住啧啧称奇,语气满是惊叹:
“嚯,好小子,真是块璞玉!气血沉厚如山,肉身强悍得离谱,硬生生扛住半吊子化神的神国碾压,半点不伤,这份底子,放眼同龄人族修士里,寥寥无几。”
“身处乱世,不随波逐流,不惧强权威压,肯为百姓出头,这份心性,比强悍修为更难得。”
书生缓缓翻动手中书卷,语气淡然,“好好磨砺,日后必能扛起人族几分气运。”
两人低声闲谈,句句入耳,落在柳苍梧耳中,却如惊雷贯耳,如利刃扎心。
柳苍梧浑身猛地僵硬,所有法诀瞬间掐断,周身澎湃神辉刹那间收敛殆尽,正要踏出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半空,不敢再动分毫。方才的嚣张、暴戾、倨傲,顷刻间荡然无存,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直冲头顶,他背脊发凉,头皮发麻,鬓角冷汗不受控制般汩汩渗出,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胸前衣袍。
双手微微发颤,大气不敢喘一口,连抬头直视两人的胆子都没有。
他混迹王庭多年,眼界远超普通修士,心里一清二楚。
眼前这一书一屠,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修为深不可测,底蕴滔天,随手便可碾压自己这等半吊子化神。
真要惹怒二人,今日龙渊渡,便是自己身死道消之地,王庭也绝不敢为自己出头招惹强敌。
屠夫见他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由得咧嘴一笑,调侃意味更浓:“怎么不打了?刚才那股仗势欺人的威风去哪了?柳大人,接着出手啊,我们兄弟俩就在旁边观战,绝不插手,让我们开开眼,见识下王庭化神的真本事。”
柳苍梧喉结滚动,嘴唇干涩发白,扯了扯嘴角,半个字都不敢辩驳,只能压下满心恐惧,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恭敬到了极致。
“原来是二位,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书生目光淡淡扫过柳苍梧,语气不高,却自带沉沉威压:“你享人族气运,受天地灵脉滋养,不修守护同族之道,反倒勾结外敌,屠戮子民,设局坑杀人族后辈。柳苍梧,你这身化神修为,愧对天地,愧对人族。”
柳苍梧身躯微微震颤,依旧俯首不语,冷汗不止,不敢有半句辩解。
“两位说的是,说的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此刻的他只想学那鸵鸟,将头插地里,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远处的王庭修士面面相觑,不知柳大人眼前的两位是谁,可明眼人能看出来,肯定是了不得。
“这两位是谁?为何柳大人这般,这般......”
卑躬屈膝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同朝为官,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双方都相差甚大,背后编排上官说不得后面会被穿小鞋。
石芽静静立身原地,缓缓收敛周身气血,神色沉静如初,只是内心暗沉。
他无法转过头见到两位来者,即便柳苍梧没有出手,可那明晃晃的神国还是镇压的他全身动弹不得。
唯一能清晰感知的就是,这两人气息深不可测,远胜柳苍梧,敌友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