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经理哈哈一笑,从货架上把那瓶黄色包装的茅台拿下来,在手里颠了颠,语气里透着股无奈:
“这是新出的一款,新世纪珍藏款,小白龙。嗨,说实话张总您也别笑话,这酒一瓶一千块,上面给的任务,一个县卖几件。咱们县还是好的,就给了三件指标,可是愁死我了,卖不出去完不成任务,就要自己掏腰包了。”
张诚接过酒瓶,翻来覆去看了看。包装确实精致,比普通茅台讲究得多,瓶身上的龙纹浮雕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心里腹诽,得了吧,卖不出去大不了压仓库,再说了这要是你自己买了留着没喝,以后可赚大了。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嘛?”
包经理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赶紧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从上面又拿下两个盒子。
“还有这款,千年吉祥珍品,是今年的专属。”包经理把盒子递过来,手指在包装上点了点,“这酒也是一个价,一千块一瓶。”
张诚接过来看了看,包装比那款小白龙还要精致,打开盒子,里面的瓷瓶是深棕色的,摸上去手感温润。
他合上盖子,抬头看着包经理,语气随意:“都有几件?”
包经理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一样三件!您这是——”
“我都要了。”张诚打断他,语气笃定,“不过有个事麻烦你啊。”
包经理心里美坏了。这可不是解决一个麻烦,这是业绩,超过所有经理的业绩!别说有个麻烦了,就说现在让我趴下给你擦皮鞋我都干啊。
他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谄媚:“张总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张诚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看着包经理:“你发动下你认识的经理,这两款酒,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话一说出来,不止包经理愣了,连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潘婷都呆住了。
她站在张诚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拎着包,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买这么多酒干什么?她心里犯嘀咕,但也没说什么,毕竟男人在外面面子重要。再说了,张诚做事向来有谱,她信他。
包经理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张诚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两瓶酒,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才开口:“张总,您说的是......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张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包经理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起来。他在糖烟酒公司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但像张诚这样,上不封顶收珍品茅台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张诚看着包经理没说话,以为他为难,不由得接着补了一句:“没事包经理,能收到多少算多少,实在不好收…”
话没说完,包经理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张诚的手,力道大得张诚都愣了一下。
“张总,您可帮我解决大麻烦了!”包经理的声音都在发飘了,“还能让不少人欠我个人情,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忽然又收敛了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不过您打算收多少?别我到时候收太多,咱不方便收藏......”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怕收多了张诚不乐意,毕竟一件六千块,可不是小数目。
张诚哈哈一笑,拍了拍包经理的手背,语气笃定得像在背答案:“上不封顶。”
说着,他扭头就往外走。
包经理赶紧跟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步子快得差点绊倒。他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手里攥着笔,等着张诚发话。
两人走到外面的柜台前,张诚靠在台面上,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包经理立刻会意,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起来。
一百件五粮液,五十件茅台,四十条中华。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抬起头:“张总,五粮液一百件,每件六瓶,一百六一瓶,一共九万六。茅台五十件,每件六瓶,二百一瓶,一共六万。中华四十条,四百五一条,一共一万八。加起来——十七万二。”
张诚点了点头,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价格在2000年绝对公道,包经理没坑他。
“那六件珍品茅子呢?”张诚问。
包经理又算了一遍:“六件,每件六瓶,一千一瓶,一共三万六。”
张诚沉吟了一下,晚点想去许家看看,烟酒不如直接在这一起拿了。
他抬起头:“我再要一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现在带走。还有那六件珍品茅子,也一起带走。”
包经理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又加了几笔,算完报了个总数。
张诚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柜台上:“单子上的货,你需要给我送了。我先把钱付了,你安排人送货就行。然后我再预付十万收那两款茅台的定金,不够随时联系我。”
包经理接过银行卡,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转身走到POS机前,刷卡、输密码、确认,一气呵成。(2000年的确有pos机了。)
交易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包经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把银行卡递回给张诚,又从抽屉里拿出几份单据,工工整整地填好,双手递过来:“张总,这是单据,您收好。货我下午就安排人送。您给我个地址?”
张诚接过单据,折好放进内兜。
掏出手机,翻到潘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潘伟懒洋洋的声音:“喂?阿诚,咋了?”
“伟哥,咱家还有没有仓库啊?”张诚靠在柜台上,语气随意,“我买了点酒,没地方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潘伟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买了多少?”
“不少。”张诚含糊了一句。
潘伟没追问,沉默了两秒,说:“后院有个房间一直空着,以前堆杂物的,我收拾收拾就能用。你先放那吧,我去垫点木托,省得受潮。”
“行,谢了伟哥。”张诚笑了笑。
“谢个屁。”潘伟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张诚把地址写在纸上,递给包经理:“包经理,货送到这个地址,到了打我电话。”
包经理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拍着胸脯保证:“张总您放心,货我亲自盯着装车,保证一件不落、一件不坏地送到。”
两人又互留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向潘婷。
潘婷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包,看他忙完,才笑着问:“阿诚哥,现在走吗?”
“走。”张诚拎起那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又看了看那六件珍品茅子,皱了皱眉。
东西太多,一次拿不了。
包经理眼尖,立刻招呼旁边那个年轻服务员:“小周,帮张总把东西搬到车上去。”
“好的经理!”年轻服务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搬起两件酒,跟在张诚后面往外走。
先前那个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整理单据,手里的笔攥得指节泛白。
包经理带着服务生把酒帮张诚搬到车里,笑得合不拢嘴。
等东西都装好了,张诚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潘婷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包经理站在车旁,弯腰凑到车窗边,脸上堆着笑:“张总,路上慢点,货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行。”张诚点了点头,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包经理站在原地,看着帕萨特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回店里。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跟在张诚后面的年轻服务员,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周,从今天起,你就是销售组长了。”
年轻服务员愣了一下,手里的单据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包经理摆了摆手,继续说:“今天的业绩算你一半,好好干。”
小周回过神来,眼眶都有点红了,连连点头:“谢谢经理!谢谢经理!我一定好好干!”
包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将近三十万的单子,加上那六件珍品茅子,今天一天的业绩顶得上平时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张诚说了,上不封顶。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到通讯录,开始拨号。
“喂,老李啊,我老包。你那边那几件珍品茅台还在不在?在?好,我要了,全要......对,全要......我让人去拉...咱俩谁跟谁啊,能卖出当然先想着你,改天请我喝酒啊。”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下一个。
“喂,老王,我老包。你那边那几件......”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包经理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今天,是他来糖烟酒公司这么多年,最痛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