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拳之道!龙蛇起陆 > 第四百九十四章 和闹鬼了没有任何区别!
    韩守义又不是傻子,那些据点的地址,是他亲手查出来,亲手标在地图上,亲手交到陈湛手里的。

    他连夜跑了每一个点,核实了门牌号、岗哨位置、人员进出规律。

    五十五条命,有他的一份。

    麦启明要是知道了这些,他韩守义不用等巡捕房来抓,陈湛会先要了他的命。

    麦启明站起来,没再说什么,下楼出了茶楼。

    韩守义站在窗边,端着茶杯目送他走,脸上的表情不太看得清。

    等麦启明的身影消失在果栏的人堆里,韩守义转过身,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

    麦启明走在果栏街上,两边堆着成箱的水果,搬运工吆喝着往车上装货,空气里全是烂芒果的甜腥味。

    直觉告诉他,韩守义有问题。

    不可能是巧合,但又没有任何证据,韩守义绝对没那个本事,整个港岛,他也想不到谁能做到......

    ......

    上海。法租界,霞飞路,一栋三层洋楼,二楼书房。

    电话响了。

    书房的主人正在看公文,听到铃声,拿起听筒。

    “长官,我是黄禄伟,负责和香江那边联系的。”

    陈祖燕,原青衣社副社长,三年前调离,升任军统华东区副主任,四十七岁,做了半辈子特务,从北伐那年入行。

    “香江的事,我听说了一些,”陈祖燕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打这个电话,是还有别的?”

    “是。”黄禄伟声音发紧,“陈长官,沈廷栋死了。”

    “知道。”

    “唐奉先也死了,孙茂、郑文达,四个据点全部被端,五十多人,一个不剩。”

    “都知道了,说别的。”

    黄禄伟顿了一下。

    “凶手用沈廷栋的内线电话打到了总部,我接的。”

    陈祖燕放下公文。

    “说。”

    “那个人在电话里问了两个名字。第一个是您,第二个是洪辰。”

    书房安静了几秒。

    “怎么问的?原话。”

    “他说:'青衣社现在谁做主?陈祖燕?洪辰?'”

    陈祖燕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

    “我问他是谁,他没报名字,说了一句'过段时间,我上门告诉你',挂了。”

    “声音什么样?”

    “年轻。口音我听不太准,像北方的。”

    陈祖燕把听筒换了只手,眼睛盯着天花板。

    年轻,北方口音,武功高到一个人灭掉四个据点五十多人,包括化劲巅峰的唐奉先。

    他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能做到这件事的,整个武林掰着指头数没几个。

    化劲巅峰以上的,就算倾尽全力也不可能一个人灭四个据点,唐奉先本身就是化劲巅峰,同级别的要杀他至少两三个一起上。

    年轻......

    什么人,年轻,北方口音,武功在化劲之上,和青衣社有仇,还知道他陈祖燕的名字?

    想不出来。

    “黄禄伟。”

    “在。”

    “派人去查,名字、样貌,尽可能详细。”

    “是。”

    “还有,香港剩下的人,能撤的先撤到广州,等我指令。”

    电话挂了。

    陈祖燕坐在书房里,公文翻到了下一页,眼睛盯着公文,思绪万千。

    即便是通过转述,陈祖燕也能听出那句‘上门告诉你’的威胁和淡漠。

    这种感觉,好像很多年没有过了。

    陈祖燕脑子里冒出一个人,但立刻就被自己否决,那绝对不可能啊。

    随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从北方到了香港,年纪轻的,武功极高,查不到底细也没关系,把可能的名单给我。”

    电话那头应了。

    陈祖燕放下听筒,走到窗前。

    霞飞路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十月的上海,秋意已浓。

    ......

    利群商行三楼,账房。

    周永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簿,半天没翻一页。

    四十出头的人,做了十几年账,青衣社在香港所有的钱过他的手,资金调拨、往来汇款、各据点的开支流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广州那边中转过来的指令两天前就到了——撤,所有人撤出香港,退到广州待命。

    但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楼下二十多个巡捕围着,荷枪实弹,进出盘问,利群商行挂的是杂货商行的牌子,但麦启明那边显然已经查清了底细,把这里当成青衣社最后一个据点来守。

    走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留在里面,至少还有警察挡着。

    周永昌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照片,巡捕房那边流出来的,有人偷偷带给他看的,中华武术总会的现场照,永安会馆的,德义武馆的。

    照片上的尸体他不敢细看。

    唐奉先他认识,化劲巅峰,青衣社在港九最能打的人,照片上坐在墙根底下,死相倒是体面,但死了就是死了。

    周永昌把照片塞回抽屉,关上,手指发凉。

    商行里还有七个青衣社的人,两个带了枪,一个暗劲中期的护卫,其余全是办事员和伙计。

    他把最关键的几本账锁进保险柜,钥匙贴身藏着。

    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街面上巡捕换了班,新来的几个扛着步枪在门口聊天。

    他觉得,只要警察还在,那个人不会来。

    麦启明这几天把能查的全查了。

    有个目击者提供了半张脸的轮廓,下颌线条硬,颌骨方正,很年轻。

    就这些。

    凭一个下巴,在港九几十万人里找一个人,何况这种级别的高手,想藏起来,十个麦启明也找不到。

    线索断了,韩守义那边套不出话,其他方向全是死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利群商行。

    凶手把青衣社的据点一个一个清过来,利群商行是最后一个,钱庄,账本,所有资金流水都在里面。

    要把青衣社连根拔起,这里绕不过去。

    麦启明加了人手,白天十五个,夜里二十个,前门后门侧巷楼顶全布了岗,夜班配手电和步枪。

    他自己住在对面骑楼的旅馆里,对讲机放在枕头边,有动静随时起来。

    第五天了。

    前四天什么都没发生,每天夜里绷着神经,天亮了松一口气,循环往复。

    他开始想,凶手是不是收手了?

    四个据点灭完,该杀的杀干净了,利群商行是个钱庄,不是武馆,也许凶手看不上这种地方。

    但他不敢撤防。

    今夜他没回旅馆,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骑楼底下,叼着烟,盯着商行的正门。

    过了子时。

    铜锣湾的街面安静下来,电车停了,商铺关了门,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连野猫都没一只。

    利群商行周围,巡捕进入夜班。

    前门两个,后门两个,侧巷一个,二楼窗下两个,楼顶一个,对讲机偶尔滋滋响两声,报平安。

    麦启明叼着烟,眼睛盯着正门。

    凌晨一点多,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才惊醒,掐灭,又摸出一根点上。

    困。

    眼皮沉得要命,脑子里嗡嗡的,连着五天夜班,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对讲机响了一下,滋啦啦的杂音,他拿起来听了听,没有人说话。

    该报平安的时间过了。

    楼顶没有响。

    麦启明按下通话键:“楼顶,报。”

    没有回应。

    “楼顶,收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杂音。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正要喊人上楼顶看——

    侧巷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极轻,像什么东西砸在肉上。

    噗。

    然后又是一下。

    噗。

    麦启明拔枪往侧巷跑。

    侧巷里那个巡捕靠在墙根,歪着头,手电掉在地上还亮着,步枪靠在腿边。

    好像睡着了。

    麦启明蹲下去拍了两下,叫不醒,鼻息在,胸口有起伏,活的。

    后脑勺下方有个红印子,指肚大小。

    他脊背发凉,拔腿就往后门跑。

    后门两个巡捕倒在地上,姿势和侧巷那个一样,一个脖颈处一个红点,一个太阳穴旁边一个,全是指肚大小的印子。

    只是昏了,没死。

    后门开着,门锁从外面被人徒手拧开,锁芯扭曲变形,像拧麻花一样。

    麦启明举枪冲进去。

    一楼,黑。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新鲜。

    柜台后面隐约有人形倒在地上,他还没看清——

    后脑勺猛地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枪脱手磕在地板上。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楼上传来两声极短的闷响。

    “噗——噗——”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麦启明醒过来的时候趴在一楼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后脑勺疼得裂开,天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柜台后面两具尸体,伙计,胸口塌陷,死法和之前四个据点一模一样。

    他往楼上走,腿发软,扶着墙。

    二楼台阶上倒着一个护卫,枪还攥在手里,保险栓没打开,额头正中一个小洞,石子穿骨入脑,走廊拐角又是一具,喉骨碎裂。

    三楼,账房门大开。

    周永昌趴在办公桌上,后脑勺的血凝成暗红色的一片,手里攥着保险柜钥匙。

    死了。

    保险柜开着,甚至没用钥匙,直接被强行扯开,里面空了。

    其余几个青衣社的人散在各层,三楼两个,二楼三个,全部死亡,徒手致命。

    八个人,一个活口没留。

    麦启明上了楼顶,楼顶的巡捕靠在水塔旁边,昏着,活的。

    回到一楼,前门两个巡捕被路过的早起商贩叫醒了,迷迷糊糊揉着后脑勺,什么都不记得。

    八死七昏。

    死的全是青衣社,昏的全是警察。

    分得清清楚楚。

    没有脚印,没有弹壳,没有指纹,没有任何痕迹,全程没有响过一声枪。

    晕倒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死的人更是没办法审问。

    麦启明坐在利群商行门口的台阶上,晨光照在地上的血迹上,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最后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三次才着。

    二十个巡捕,步枪手枪,前后左右封死,他亲自坐镇。

    人家一颗石子把他打趴在地上,然后上楼,杀了所有人,拿了所有东西,走了。

    他在地板上躺了大半夜。

    被打晕的巡捕一个没死,青衣社的人一个没活。

    十月份天气黑热,但他一身冷汗,浑身湿透了,这种情况...

    和闹鬼了没有任何区别。

    五个据点,六十三条命,青衣社在港九的全部家底,被一个人清得干干净净。

    麦启明把烟吸到烟屁股,烫了手指才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