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龙袍老者那双看透了万古风云的浑浊眼珠,死死地盯着周玄,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冷哼。
“呵,好大的口气。”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他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幅分裂的堪舆图上重重一点,激起一圈圈能量涟漪。
“他们想要的东西,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次一等的仙脉倾家荡产,有些东西,甚至连老夫的宝库里都找不出几件。”
他抬起眼皮,审视着周玄,话语里的压力层层递进。
“你一个从北地那等贫瘠之地来的小子,凭什么觉得你能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凭你那几块所谓的无漏结晶吗?”
“小子,别把中州想得太简单了。你那点东西,或许能解老夫的燃眉之急,但对那些已经找到‘新路’的疯子,或者信奉抢掠的强盗而言,还远远不够。”
面对这几乎等同于羞辱的质问,周玄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晃了晃,看着里面的茶叶沉浮。
林清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紧紧捏着那本厚重的账册,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盟主的信任,是他们所有计划的基石。
“盟主。”
周玄终于开口,他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我能否拿出,是我的事。”
他抬起头,迎上龙袍老者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盟主如果连他们想要什么这点信息,都不愿意分享……”
周玄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老者的心头。
“那我们的合作,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让老者心头一跳的笑容,“我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而盟主的紫金仙脉,还有您麾下这十几家仙脉的未来……”
周玄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龙袍老者的命门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龙袍老者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压抑了万年的怒火险些喷薄而出。
他身为七十二仙脉名义上的共主,活了数万年的存在,何曾被一个化神期的小辈如此当面拿捏过?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无形的法则威压从老者身上弥漫开来,沉重如山,压得林清竹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周玄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靠在椅背上,从容地与他对视。
他在赌。
赌这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比任何人都更输不起。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龙袍老者的脸色阴晴不定,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是无奈,是挣扎,是权衡。
周玄的话虽然狂妄,却句句都是扎心的事实。
他等不起了。
紫金仙脉也等不起了。
那些曾经的盟友已经变成了饿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分食他的血肉。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和他手中那神秘的无漏结晶。
赌吗?
把仙盟耗费千年心血才整理出的核心情报,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如果不赌,那就是等死。
如果赌了……
老者看着周玄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自信。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许久,许久。
那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龙袍老者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了宽大的紫金座椅,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
一声叹息,仿佛跨越了万载岁月。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来人。”
老者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索。
殿门应声而开,先前那名对周玄出言不逊的紫金锦袍中年人,带着几名化神修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去内库,将‘万脉卷宗’取来。”
“盟主!”
紫金锦袍中年人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那、那可是我仙盟耗费数千年心血,记录了各家仙脉所有核心需求的绝密档案!怎可……”
“老夫的话,你听不懂吗?”
龙袍老者猛地睁开眼,一道精光射出,中年人如遭雷击,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躬身领命。
“是,弟子遵命!”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带着满心的惊骇与不解,领着人匆匆退下。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清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看向周玄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钦佩。
这个男人,真的凭着三言两语,就逼得一位活了万年的长生境大能,交出了足以撬动整个中州格局的致命情报。
片刻之后。
殿门再次打开。
数十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玉简,被用一个巨大的托盘呈了上来,整齐地摆放在圆桌之上。
每一枚玉简都由最顶级的灵材制成,表面流淌着玄奥的法则符文,散发出或炽烈、或阴寒、或厚重的气息。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代表着一个个强大仙脉最深沉的“欲望”。
送上玉简的几名化神修士,看向周玄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在他们看来,盟主一定是气糊涂了。
把如此珍贵的卷宗交给一个北地来的土包子,他看得懂吗?就算看懂了,他又能拿出什么?
这小子不过是说了几句大话,就把盟主唬住了。
他们已经准备好,等着看周玄在这些代表着中州顶尖财富的卷宗面前,露出窘迫无措的表情,等着他无法兑现承诺时,被盟主雷霆震怒,当场拍成肉泥。
然而,周玄的反应,再次让他们失望了。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修士都疯狂的宝物,周玄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那数十枚玉简一枚一枚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激动,平静得像是在收拾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收完所有玉简,周玄站起身,对着上首的龙袍老者,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多谢盟主信任。”
“给我三天时间,准备‘样品’。”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林清竹和三名随行者立刻跟上。
一行五人,在殿内众人或怀疑、或轻蔑、或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出了紫金大殿。
只留下满心疑虑的龙袍老者,和一群等着看好戏,却连戏台子都没搭起来的化神修士,面面相觑。
……
回到紫金仙脉安排的临时居所,一座独立的清雅小院。
周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院落周围,亲手布下了足足七道顶级的隔绝阵法。
阵法光华一闪而逝,将整个院落与外界彻底切断,无论是神识探查还是法则窥探,都无法穿透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屋内。
林清竹早已等候在此,她看着周玄前所未有严肃的表情,心中的不安终于压抑不住,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玄,那些卷宗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真的……能拿出那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