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老者的话音在大殿中回荡。
“你想在这里做生意……就得先学会,怎么在狼群里跳舞。”
声音沙哑而凝重,带着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重量。
殿内,那幅由灵玉构成的巨大堪舆图上,五色光华流转不休,泾渭分明,将完整的中州版图撕裂得支离破碎。
每一块颜色,都代表着一股足以轻易碾碎北地的恐怖势力。
林清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厚重的账册封面上划过,指尖冰凉。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商业计划,在这幅代表着绝对力量的版图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刀尖上行走,在悬崖边试探。
周玄却像是没有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他没有去看林清竹脸上难以掩饰的忧色,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面上那五块分裂的区域。
“盟主,还请赐教。”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龙袍老者抬起枯槁的手指,首先点向了西北方那片最为庞大的青色区域。
光芒一闪,青色区域被放大,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图腾盘踞其上,散发着一股阴冷而深邃的气息。
“太华仙脉,以及追随他们的十七家仙脉,自诩‘求索派’。”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们认为天道残缺,灵气枯竭已是定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另辟蹊径,寻找新的长生之路。”
“为此,他们不惜研究各种禁忌之术,甚至……试图创造一个不受天道管辖的新神。”
周玄的眼皮微微一跳。
这番话,印证了他和叶长青之前的猜测。
太华仙脉,就是极骨宗背后真正的黑手,也是北地两百万凡人血脉诅咒的始作俑者。
“他们是疯子,也是最危险的一群人。”
老者下了定论。
“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整个中州。”
随即,他的手指划向东北方,点在那片煞气冲天的暗红色疆域上。
“极罡仙脉,以及他们麾下二十三家仙脉,是彻头彻尾的‘霸道派’。”
“他们信奉弱肉强食,认为与其费尽心机去研究什么新路,不如将现有的资源全部抢过来。”
“撕毁与你的契约,强行踏平北地,将你擒下,把北地凡人炼成血丹……这些话,就是他们说的。”
周玄想起了光幕中那个叫嚣得最凶的老祖,原来就是这霸道派的头领。
他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在殿外,那二十多名紫金仙脉的化神修士会是那副德性。
他们的挑衅,他们的傲慢,并非源于整个中州的意志,而仅仅是作为盟主麾下残存势力的一种不甘与挣扎。
他们的靠山正在失势,他们的骄傲正在被现实碾碎,所以他们才需要用这种外强中干的方式,来维护自己可怜的尊严。
“至于剩下这三家,”
老者的手指在西南的幽蓝、东南的土黄以及一块夹在中间的灰色区域上一一划过。
“他们各有算盘,有的想坐山观虎斗,有的想左右逢源,但本质上,都是一群喂不饱的豺狼。”
“这就是中州,七十二仙脉,早已分裂成了五大山头,老夫这个盟主,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龙袍老者说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仿佛要将胸中那万年的憋屈与无奈一并吞下。
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清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看着那五块狰狞的版图,仿佛能看到无数化神、甚至长生境的大能,正从图上投来贪婪的目光。
这盘棋,怎么下?
根本就是个死局!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呵。”
是周玄。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愉悦的轻笑。
这笑声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殿内凝固的空气。
林清竹愕然地看向周玄。
龙袍老者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诧。
他设想过周玄在听完这一切后,会震惊,会凝重,会感到棘手,甚至会绝望。
但他唯独没想到,周玄会笑。
“你笑什么?”老者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玄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将那五块分裂的版图全部囊括在内。
“我在笑,这盘棋,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老者和林清竹的耳中。
“一个统一的仙盟,铁板一块,说一不二。那北地,确实毫无胜算,只能任人宰割。”
周玄的目光扫过那五块颜色各异的疆域,眼神明亮得惊人。
“但是现在……”
“五个心怀鬼胎,彼此猜忌,都想把对方当垫脚石的‘山大王’……”
周玄收回手,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迎着龙袍老者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盟主,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龙袍老者的心头。
他怔怔地看着周玄,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那份从容不迫的自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好消息?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的……
老者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天骄人杰,但从未见过像周玄这样的人。
在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死局面前,他不仅没有畏惧,反而从中看到了机会。
这份心性,这份洞察力……
老者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想起了他们在殿外面對周玄一句“死斗”就噤若寒蝉的窝囊样。
两者相比,云泥之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疲惫之中,却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有趣?”
龙袍老者缓缓靠回椅背,他收起了所有的情绪,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重新燃起了审视的光芒。
“那你说说,你打算如何在这五头饿狼的嘴边,抢下属于你的那块肉?”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别忘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动一动手指头,都能把你连同你的北地,碾成齑粉。”
这既是考验,也是最后的警告。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自信,究竟是源于无知者无畏,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大殿内,空气再次绷紧。
林清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周玄,手心里全是汗。
面对盟主的终极考验,周玄却并未直接回答。
他放下了茶盏,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隔着巨大的圆桌,与那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对视。
“抢?”
周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盟主,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抢的。”
“我是来卖的,卖他们最想要,最渴望,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东西。”
龙袍老者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听周玄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所以,盟主,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至于如何让他们为了得到这东西,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甚至……为此自相残杀。”
周玄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那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