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尼脑子很清醒,知道事情闹大了,一秒都不敢多留。
枪响的瞬间,他立马拽住我的手腕,拽着我拼命冲破人群,一头扎进旁边的狭窄小巷,一路狂奔。
我们接连穿梭绕开好几条错综复杂的巷子,身后远远传来急促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想来是围观路人受惊报了警。
唐尼熟门熟路,拉着我一头钻进一家偏僻的汽车修理厂,关好大门。
直到彻底听不到警笛声,两人才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稍稍安定下来。
休息片刻,唐尼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实打实的佩服,由衷感慨:“我靠权哥,你是真的敢开枪啊!换别人早就怂了!”
我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这有什么敢不敢的,被逼到份上了而已。”
从国内一路亡命逃窜,再到海上历经生死、受尽折辱,我心里积压了太多压抑和戾气。
今天这场冲突,不过是彻底宣泄出来罢了。
笑意褪去,我神色认真地看向唐尼,沉声叮嘱:“你记住,混江湖,要么不结仇,一旦结下恩怨、认定了敌人,就千万别心慈手软……你软一次,别人就敢欺负你无数次。”
唐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喘匀气息后,他拿出手机接连打了两个电话,不用问也知道,是给李国华汇报刚才街头打架、开枪伤人的烂摊子。
挂断电话,唐尼忍不住低声怒骂,满是憋屈:“这帮越南佬真是疯了,纯属没事找事!隔三差五就过来挑事,真当我们好欺负是吧?”
我闻言疑惑问道:“他们一直这么针对你们、频繁挑事吗?”
唐尼摇了摇头,耐心跟我解释前因后果:“以前真不至于……”
“以前我们华人帮和越南帮虽然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暗自较劲,但大家都有分寸,顶多私底下互相瞪几眼、用各自语言骂两句,绝不会爆发大规模冲突。”
“真正的矛盾彻底爆发,就是这一个月的事。一个月前,这边海岸警卫队严查偷渡,击沉了好几艘外籍偷渡船,船上大部分都是越南人。”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艘被击沉的船上,有越南帮阮氏兄弟的远房亲戚,一船人无一幸免,全都葬身大海。”
“这帮越南人不讲理,查都不查,直接一口咬定是我们华人暗中告密、出卖他们……从那之后,就跟我们彻底结下死仇,到处找茬挑事……这一个月里,大大小小的摩擦冲突,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十几次了。”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一个月前,我刚好就在那片海域漂泊,坐的恰恰就是越南人的偷渡船……
原来两边的死仇,是这么结下来的。
我连忙追问:“你说的阮氏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刚才那个阮文年,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提到这个,唐尼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跟我科普:“权哥,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呢!”
“阮氏兄弟是这边越南帮的绝对掌权人,老大叫阮天,老二叫阮地,手下小弟众多、势力极大……”
“刚才被你打伤的阮文年,就是老二阮地的亲儿子,妥妥的少东家。”
“你今天直接开枪伤了阮文年,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了……越南帮向来护短,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两边肯定要彻底大闹一场。”
唐尼话音刚落,李国华就匆匆赶了过来,脚步急促,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立刻赶过来的。
他一进门看到我们,就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吐槽:“你这小子是真不安生,刚来这边第一天出门,就直接把阮地的宝贝儿子给伤了,属实能惹事。”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诚恳道歉:“二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李国华压根没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霸气:“能摆平的事,那就不叫麻烦……这点小事,还折腾不动我。”
说完,他转头就朝着唐尼踹了一脚,发泄心头的火气,唐尼眼疾手快,轻巧侧身躲了过去。
“还敢躲?”李国华瞪眼骂道。
唐尼嘿嘿傻笑,故意装疯卖傻,不接话茬。
“我天天叮嘱你,少惹是非、安稳做事,你偏不听!迟早有一天,得跟你爹一样,死在外面这些烂事里!”李国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唐尼顿时不服气,小声辩解:“这真不怪我!我今天就是带权哥出门逛街散心,是阮文年那小子不长眼,主动上来堵人挑事!我没直接下死手,都算是客气的了!”
李国华嗤笑一声,压根不信他的说辞:“还嘴硬?就你那点本事,还想收拾别人?你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
“今天但凡没有阿权在旁边镇场、出手帮忙,你小子绝对吃大亏,打完也就只剩一张嘴能逞强了。”
唐尼被拆穿心思,只能继续嘿嘿尬笑,不再反驳。
李国华随即转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阿权,忠哥之前就跟我提过,你性子沉稳、做事靠谱、心思缜密……往后你多帮我盯着点这个不省心的小子,别让他整天在外头到处惹是生非、到处闯祸。”
我当即郑重点头应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加上他刚才主动维护我的态度,我是真打心底把李国华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二哥。
随后,李国华带着我在厂区里慢慢闲逛,熟悉环境。
这地方说是汽车工厂,其实压根算不上正规厂区,本质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二手汽车修理厂兼改装车间。
放眼望去,场内停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旧车,其中又以日系、德系车型最多。
李国华一边带我参观,一边耐心给我介绍:“这家修理厂,算是我们华人帮眼下最稳定、最赚钱的支柱产业了。”
“平时除了正常修车、保养赚钱,主要营生是走私二手进口车,回来翻新改装再倒卖。”
“像日本的丰田、本田,德国的大众、奔驰、宝马这些车,在国外本土收车成本极低,一两万就能拿下。”
“走私运到我们这边,打磨翻新、简单改装一下,立马就能卖到五六万,中间差价利润很可观。”
我放眼打量整个厂区,十几个华人员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三个人负责一台旧车的翻新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