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流民到海岸霸主 > 第177章:盐安人心
    千里之外的米达尔王都斯卡堡。

    王宫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

    哈尔德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

    半个时辰前,这个靠盐路吃饭的贵族只是说了一句"我的商队二十天没消息了",就被小埃里克斯当场砍了头。

    小埃里克斯提着带血的剑,眼睛通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贵族,厉声吼道:

    "谁敢再说盐路断了,再说北境不稳,全族处死,财产分赏给战士!"

    "夹湾一战我们杀了汉人数千蛮子!他们不敢再来了!再过半个月,我们就打回约德海姆,把那些叛徒全杀了!"

    底下的贵族封臣们纷纷举起酒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他们心里都清楚,夹湾之战输得干干净净,除了亚尔那一路全须全尾回来外,国王率领的一万三千多士兵没回来几个,但没人敢说。

    哈尔德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呢。

    老领主奥斯蒙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袖子里的密信。

    那是他儿子三天前派人送回来的,他儿子是北边一个部落的长老,信上只有四个字:

    准备降了。

    他已经把信藏了三天,连自己的妻子都没告诉。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脸色通红、状若疯癫的小埃里克斯,又看了一眼地上哈尔德的尸体,悄悄把密信从袖子里掏出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就着杯里的麦酒硬生生咽了下去。

    信纸的墨味混着麦酒的苦味,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他硬生生憋住了,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举起酒杯冲小埃里克斯晃了晃。

    旁边站着的王宫侍卫瞥见了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黑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宴会散场的时候,侍卫悄悄拉住了内侍长的袖子:"奥斯蒙刚才偷偷往嘴里塞了东西。"

    内侍长的眼神阴鸷下来,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王宫深处。

    王宫外面的街道上,两个士兵靠在墙边抱怨。

    "盐粮又减半了,再这么下去,老子也去北边投汉人算了。"

    "小声点!被听见你就得跟哈尔德一样掉脑袋。我跟你说,昨天我看见好几个贵族家的女眷,带着仆人在黑市抢盐,价格比平时涨了三倍!"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这时,大厅外面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传令兵浑身是泥,头盔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急报都被血浸透了,声音破得像被砂纸磨过:

    "国王!北方急报!三十四个部落……三十四个部落全反了!罗尔夫砍了韦恩大人的使者,带头和汉人走到一块!"

    "韦恩大人三天前刚派使者去北部安抚部落,现在。。。现在全没消息了!"

    "哐当"一声。

    小埃里克斯手里的银酒杯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漫过他的靴子,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站在王位上,脸色惨白,手里还提着那把带血的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底下的贵族们也傻了,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奥斯蒙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

    信已经吞下去了,没人知道他的秘密。

    天,要变了。

    天刚蒙蒙亮,暴风城王宫的石板地上还沾着夜里的露水。

    伍德推开莉娅公主的房门,小姑娘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膝盖上摊着一块没缝完的鹿皮,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孔,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眼泪把她胸口的麻布打湿了一片,面前的木碗里盛着麦糊,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伍德,嘴一撇,眼泪又砸在了鹿皮上。

    伍德没说软话,走过去坐在干草堆上,把她拎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掌很硬,上面全是茧子,擦眼泪的时候蹭得她脸疼,但莉娅没躲,反而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铁锈和盐味。

    "你母亲做的事和你没关系。"

    莉娅哭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一个缝好的鹿皮护腕套在他的左手上。

    护腕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线都拧成了团,边缘磨得发毛,显然缝了很久。

    "缝了十七天,"莉娅抽着鼻子,手指摸着护腕上的针孔:"本来想你打胜仗回来给你。"

    伍德抬起手腕看了看,鹿皮被体温焐得发软,贴着皮肤很舒服。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护腕,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亲卫敲门进来,递上米达尔的军报。

    伍德扫了一眼,把莉娅放下来,站起身往外走:"给斯托姆加德增派十船盐,明天就发。"

    "是。"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斯托姆加德。

    帐篷里飘着羊膻和麦酒的酸臭味,地上扔满了啃干净的羊骨头。

    三十多个部落首领坐在火堆旁边,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

    里奥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叠羊皮纸还有一个缺了半块边的陶碗。

    那陶碗是十三年前,他和凯文带着三船盐来这修建据点的时候,和这些首领一起喝酒用的,碗沿上还留着当年老哈尔摔出来的豁口。

    他拿起陶碗,狠狠往地上一砸。

    "哗啦"一声,陶碗碎成了七八片。

    所有首领都抬了头,盯着他。

    "十三年前。"

    里奥沉声道:"你们穿的兽皮连屁股都遮不住,冬天冻得像缩起来的耗子,排着队在我帐篷门口蹭酒喝。老哈尔你儿子被狼咬了腿,是我的随从医师给他剜了烂肉,救了他一条命,你当时跪在泥地里给我磕头,说以后汉人指哪你打哪,现在忘了?"

    老哈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抠碗边没敢说话。

    "还有你,赫罗尔德!"

    里奥指了指那个签约时犹豫的小首领。

    "去年冬天你部落盐吃完了,派了三拨人去波尔加买盐,两拨被抢,一拨死在沼泽里,最后是我派人给你送了十袋盐,不然你女人和小崽子早就填了沼泽的肚子。

    现在跟着小埃里克斯混,十沃铜一斤的盐,你部落那点羊皮换得起?

    你部落里的小崽子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你瞎吗?"

    赫罗尔德在里奥的数落中低下头。

    "放屁!"

    一个叫乌瑟尔的大块头首领突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汉人都是骗子!

    当年波尔加人也说给我们三枚沃铜一斤的盐,结果转头就抢了我们三个部落,杀了两百多口人!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想把我们骗过去,然后一锅端了?"

    "就是!"

    另一个瘦高个首领也跟着站了起来,

    "小埃里克斯虽然混蛋,但好歹是我们斯诺自己人,你们汉人是外来的,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帐篷里瞬间乱了起来,一半人跟着喊"汉人不可信",另一半人低着头没说话,显然在犹豫。

    老哈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乌瑟尔的鼻子骂:"你这被洛基迷了心窍的蠢货!说的话比沼泽里的烂鱼还臭!

    波尔加人给的盐是十枚沃铜一斤,汉人给的是三枚!

    波尔加人杀我们的人,汉人把我们的俘虏全放回来,还发农具!你要是想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们部落的人陪你送死!"

    "老哈尔你个叛徒!"

    乌瑟尔抓起腰间的斧子就往前冲:"你收了汉人的好处!"

    赫罗尔德也站了起来,挡在老哈尔前面,手里握着短刀。

    "乌瑟尔,你自己想吃高价盐,别拉着别人。

    我部落已经饿死三个小崽子了,我不想再看着我儿子死。"

    两拨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够了!"

    里奥大喝一声,把手里的俘虏名单往地上一摔,

    "都他妈看清楚!

    这上面的名字,有你们的儿子,有你们的兄弟,有你们的侄子!

    你们现在打起来,正好遂了小埃里克斯的意!"

    "我也不跟你们扯废话,"

    里奥往前探了探身,眼神像刀,

    "现在答应反了小埃里克斯的,俘虏今天就放,铁制农具五天内就到,盐永远三枚沃铜一斤。

    不愿意的现在就滚,等我们打下斯卡堡,你部落的盐,二十枚沃铜一斤都买不到。"

    "还有,"

    里奥补充了一句:"韦恩现在和小埃里克斯互相提防,你们跟着谁都是当炮灰,不如跟着我们,起码能吃上盐。"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

    乌瑟尔攥着斧子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俘虏名单。

    他大儿子的名字就在最上面,前段时间跟着国王攻打汉国的夹湾,现在都还没回来,他以为早就战死了。

    他想起家里小儿子上个月因为缺盐发烧,烧了三天三夜,脸肿得像个吹起来的皮袋,差点没挺过来。

    赫罗尔德看他犹豫,补了一句:

    "乌瑟尔,你大儿子的名字就在第一行,你不想他回来?

    你小儿子上个月发烧差点死了,你忘了?再跟着小埃里克斯混,你全家都得死。"

    乌瑟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很久,他把斧子往地上狠狠一砸,震得火星都溅了起来,骂了一句脏话:

    "干了!我早就受够十枚沃铜一斤的臭盐了!"

    老哈尔哈哈大笑,把手里的木碗往地上狠狠一摔:"干了!汉人够意思,我跟汉人干!"

    三十多个木碗接连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反了!干死小埃里克斯!"

    "吃三枚沃铜的盐去!"

    里奥坐在主位上端起新倒的麦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盐比剑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