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没有让江平等太久。
内审例行谈话后的第三天,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出现在江平的办公桌上。
信封上打印着他的全名、工号、职位,以及一行红色加粗的字,
请本人当面拆阅。
江平关上门,锁好。
他用小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三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
抬头是“纽约城市银行”,账号尾号是0372,户名是他的真名,严。
流水单显示的时间范围是三年前的某个月份,具体是1946年8月1日到8月31日。
江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8月15日,现金存入,三千美元。
三千美元,在1946年不是一笔小数目。
当时一个中情局普通特工的月薪不到三百美元。三千美元相当于十个月的工资。
流水单上用红笔把这一行圈了出来,
江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笔钱。
不,准确地说,他不知道原主三年前为什么要存入三千美元现金,也不知道这笔钱从哪来的。穿越之后,他接管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但记忆不是录像带,不可能每一个生活细节都清清楚楚。
三年前的一笔存款,原主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但科恩不会在意他记不记得,科恩只在意这笔钱能不能解释清楚。
江平把第一张纸放在一边,翻到第二张。
第二张是一份电报记录复印件。
发报时间,1946年8月16日。
发报地点,纽约。
收报地点,香江。
电文内容被涂黑了,只有发报人签名栏里留着一个名,严。
江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1946年8月16日,正好是那笔三千美元存款的第二天。
他在同一天往香江发了一封电报,收件人是……谁?
电文被涂黑了,看不到内容。但科恩显然已经看到了原件,否则他不会把这份记录放进文件袋。
第三张纸是一封手写信的复印件。
信是中文写的,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抬头写着,
亲爱的严,许久不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听说你在纽约定居了,我也搬到了这边。如果方便,下周五下午来东风茶馆一叙。你的老朋友,林。
江平的目光在东风茶馆四个字上停住了。
他认识这个笔迹。这是海燕的字。
但这封信他从来没有见过。
海燕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他们的每一次联系都是当面,从不留下任何文字记录。
除非,这封信不是海燕写的,而是有人模仿她的笔迹。
或者,这封信压根就是假的,是科恩为了制造关联而伪造的。
江平把三张纸并排放在桌上,从左到右,流水单、电报记录、信。
江平开始思考,
这封信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它怎么会在科恩手里?
海燕不可能把这样一封信留着,更不可能让它落到内审部手中。
如果是假的,科恩伪造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需要伪造,因为只要怀疑成立,他就可以建议停职审查,不需要铁证。
除非,科恩自己也不知道这封信是真是假。
那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就成了最大的疑问。
江平睁开眼,重新拿起那封信,用间谍之眼仔细察看。
这封信,确实出自海燕之手。
江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海燕真的给他写过信?为什么?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收到过?
看起来答案只有一个,
这封信没有寄到他手里,而是被某个人截获了。截获这封信的人,有可能是邮局的内鬼,有可能是中情局的邮件监控系统,也有可能是……影子生前安排的人。
信被截获后,没有在当时被用来指控他,而是被保存了下来,等到最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现在,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时候。
江平把三张纸重新装回文件袋,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托尼的号码。
“托尼,帮我查一件事。内审部科恩主任过去一周接触过哪些人,见过哪些文件。不要用系统查,用你的眼睛和耳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小心。”
“放心。”
挂断电话后,江平没有坐等。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上了三楼的档案室。
艾琳·布莱克已经被捕,档案室换了新的管理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福斯特,以前在后勤部管物资,对档案管理一窍不通,但胜在嘴严、听话、不惹事。
江平敲了敲门。
“福斯特先生,我需要调阅一份文件。”
福斯特犹豫了一下,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不能拍照。”
“可以。”
江平走出档案室,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下了楼,出了基地。
他打了一辆车,去了一个地方,乔治城,罗伯茨的家。
罗伯茨开门,看见是江平,没什么反应,
“进来。”
江平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罗伯茨泡了两杯茶,端过来。
“说吧。”
江平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科恩今天早上把这个放在我桌上。”
罗伯茨拿起文件袋,他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最后一张,也就是那封海燕写的信,
“这封信是真的。”
他终于开口了。
“是海燕的笔迹。我见过她的字。”
“你见过?”
“亨特案期间,我调阅过她的完整档案。档案里有她亲笔写的账本复印件,笔迹鉴定专家做过比对。”
江平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罗伯茨都能确认这封信是真的,那科恩手里一定有更权威的笔迹鉴定报告。
“她为什么要给我写信?”
罗伯茨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她写这封信的时候,你们应该还没有正式建立联系。她可能在试探,也可能是在确认你的身份。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封信没有送到你手里,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它落到了内审部手里。”
“对。”罗伯茨把信放回茶几上,
“而且是在三年前。科恩只是翻出了旧档案,不是他自己查到的。”
“那就是说,三年前就有人想害我。或者说,有人想留一手,等以后再用。”
罗伯茨点了点头。
“影子。”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影子在死之前,不仅安排了卡尔森那张照片,还留下了这封信。
他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不是在江平成为威胁之后才开始对付他,而是在江平还没有崭露头角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列入了潜在需要清除的名单。
这个人,可怕到了极点。